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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明太子的创业生涯 > 第三百三十章 对峙

第三百三十章 对峙(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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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马厩窸窣声,接着是汤和低沉的咳嗽。朱棣翻了个身,面朝里。他摸了摸脚踝上那圈红痕,又摸了摸心口。那里咚咚跳着,不是因为怕,而是某种陌生的东西在涨潮,一下,又一下,冲刷着十岁少年心里那堵砖砌的墙。

次日清晨,朱标唤人备马。常妹抱着雄英立在车旁,朱棣与朱橚已束好腰带,站在队列末尾。汤和牵着两匹小马驹过来,朱棣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昨夜偷摸溜去看过的——枣红鬃毛,左耳缺了一小块,正是他最眼馋的那匹。

“殿下,”汤和抱拳,“马备好了。雄英小爷骑温顺的那匹,两位王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棣,“骑这匹。缰绳短三寸,鞍鞯垫厚两层,跑起来颠簸些,正好练腰腿。”

朱棣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他想发作,可朱标已翻身上马,玄色骑装衬得肩背如削,晨光里竟有几分凛冽。朱棣咬住后槽牙,利落跨上马背。马儿一抖鬃毛,他身子随之一晃,差点栽下来——果然颠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有人拿锤子砸他腰眼。

队伍启程时,朱标策马行在最前。朱棣伏在马背上,咬牙挺直腰杆,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不敢看朱标,却忍不住用余光追着那人背影:马蹄踏过碎石,扬起微尘,朱标袍角在风里翻飞,像一面不肯降的旗。

过了高邮湖,地势愈发低洼。水田星罗棋布,可多数田埂坍塌,田里淤泥泛黑,零星几处新翻的土垄,像伤疤一样刺眼。朱棣勒住马,指着远处问:“大哥,那田里怎么长着芦苇?”

朱标勒马回望:“去年秋汛没退尽,积水沤烂了稻根,春上只能种耐涝的芦苇。等水退干净,再晒半年土,才能种麦。”

朱橚凑近看,惊呼:“大哥快看!那边田埂上有人!”

众人循声望去。泥泞田埂尽头,蹲着个老农,佝偻如弓,正用镰刀割芦苇。他听见动静,缓缓抬头,脸上沟壑纵横,左眼蒙着块褪色蓝布,右手缺了三根手指。见是官兵,他没慌,只把镰刀往泥里一插,双手拢在袖里,静静看着。

朱标翻身下马,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老人家,喝口水。”

老农没接,只盯着朱标腰间玉佩——蟠螭纹,龙首衔珠,宫制御用。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忽然弯腰,从泥里抠出块黑乎乎的硬块,摊在掌心:“殿下,尝尝。”

朱标接过,竟是块晒干的芦根。他剥开外皮,咬了一口,满嘴苦涩带腥,喉头一紧。

“三年没见稻穗了。”老农沙哑开口,指了指远处荒芜的祠堂,“祠堂供的不是菩萨,是‘田公’——管稻谷的神。香火断了,神也饿跑了。”

朱棣怔住了。他见过无数祠堂,金碧辉煌,香火鼎盛,可从没见过供奉“田公”的。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朱标将芦根放回老人掌心,从常茂手中接过一袋麦种:“老人家,这是新育的耐涝稻种,撒在洼地边上试试。若发芽,我让人教您修‘鱼鳞堰’,雨水存不住,就让它往地下渗。”

老人没接种子,只抬起独眼,直直望进朱标眼里:“殿下,您懂水?”

“不懂。”朱标答得干脆,“可我想懂。明日我就下田,跟您学怎么辨土性,怎么听水声,怎么知道哪处淤了,哪处漏了。”

老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缺牙的嘴里漏风:“老汉姓陈,陈章应。三十年前,在凤阳府衙当过文书。”他顿了顿,又道,“胡惟庸大人……那时候还是个穷秀才,来衙门抄过状纸。”

朱棣浑身一震。胡惟庸——那个名字像道惊雷劈进他耳朵。他猛地看向朱标,却见大哥神色如常,只轻轻点头:“陈老,原来您认识胡先生。”

“认识。”陈章应把麦种接过去,仔细裹进怀里,“他抄状纸时,常替佃户多写两句冤情。后来他中了举,衙门里没人敢收他状纸了。”老人弯腰抓起把黑泥,搓成团,“这泥,攥不紧,说明底下都是烂根;攥得紧,挤出水,就是还能救的田——胡大人教我的。”

朱标俯身,接过那团泥。他掌心宽厚,指节分明,此刻沾满污垢,却稳稳托着那团湿泥,像托着整片土地的重量。

朱棣忽然觉得,自己胯下这匹颠人的马,也不那么难受了。他悄悄松开缰绳,任由马儿缓步跟上。晨风拂过面颊,带着水汽与泥土的腥气,还有芦苇拔节时细微的、生机勃勃的脆响。他听见朱橚在身后小声问:“大哥,鱼鳞堰……是什么样子的?”

朱标没回头,只抬手,用沾泥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起伏的波浪线。

那线条蜿蜒向前,越过荒田,越过废祠,越过老人佝偻的脊背,一直伸向天边微明的地平线——那里,洪泽湖的轮廓正被初升的太阳镀上金边,湖面粼粼,仿佛万顷碎金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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