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宁看向萧熠。

身为帝王，想要宠爱谁，其实没必要和她解释什么。

萧熠又道：“芝芝，可是为了那药膳的事情生气？”

锦宁闷声道：“臣妾没有，臣妾只是很羡慕淑妃姐姐有这样的手艺，可以讨陛下欢心。”

萧熠听到这哑然失笑：“还说没有。”

说到这，萧熠就已经坐了下来，语气随意地说道：“孤没有喝那药膳，许是魏莽尝了，觉得味道不错。”

锦宁听到这错愕了一下。

她看向萧熠。

萧熠当然没有必要说谎，他就算是今日直接留宿在淑妃......

巧儿喉头一哽，眼眶骤然泛红，却不是因羞愧，而是被逼到绝境时那点孤注一掷的狠劲儿翻涌上来。她猛地将那对珍珠耳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声音却拔高了三分，尖利如裂帛：“娘娘说得是！民女不识字，不会说话，可这耳饰上的珍珠，是临山村后山老槐树下挖出来的‘月华珠’，天下只此一处产得出来——您若不信，大可叫尚宝监来验！”

话音未落，满座俱静。

萧熠眸光倏然一沉，指尖在紫檀案几上无声叩了三下。

“月华珠”三字，如一枚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锦宁耳中。

她呼吸微滞——那对耳饰，确是她初入宫时，徐太妃所赐。徐家祖籍辉州，辉州辖下，正有临山村。而那“月华珠”，传说夜露凝于老槐枝头，经百年寒暑沁润而成珠，通体泛青白冷光，遇水则晕开一圈薄雾似的银晕。当年徐太妃亲手将耳饰递给她时，曾含笑低语：“宁丫头，这珠子认主，只肯随真心人走。”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家哄人的吉祥话，未曾细想。

可巧儿一个山野村女，怎会知道“月华珠”的名讳？又怎知其产地、特性？甚至……连那“遇水晕银”的隐秘特征都道得分毫不差？

锦宁指尖悄然蜷紧，袖口金线绣的并蒂莲被攥得微微发皱。她余光扫向孟鹿山——他脸色已由铁青转为灰白，下颌绷得极紧，目光死死钉在巧儿手中那对耳饰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它们的模样。

贤贵妃端着青瓷盏的手顿了顿，盏中碧螺春汤色澄澈，倒映着她唇角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她没再开口，只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瓷器与紫檀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那一声，却比惊雷更响。

姜戍适时上前半步，垂首禀道：“陛下，卑职查验过，此女身上确有宫制靛青布帕一方，内衬夹层中缝着半枚铜钱大小的‘辉’字烙印——正是辉州官坊特制的防伪记号，专用于发放给各村赈粮的布袋封口。”

哗啦——

不知谁碰倒了酒盏，琥珀色酒液泼洒在猩红地毯上，像一道蜿蜒的血痕。

“辉州……”萧熠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却无半分醉意，“三年前，辉州大旱，朝廷拨银三十万两，命户部侍郎周怀远督运赈粮。周怀远奏报，辉州六县颗粒无收，唯临山村因依山傍泉，存粮稍丰，故未列赈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巧儿惨白的脸：“你既出自临山村，为何三年前不曾领过一粒朝廷赈米？”

巧儿浑身一抖，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砖上：“陛下明鉴！临山村……临山村三年前根本没遭过旱！山泉从未干涸，稻田年年丰熟！周大人……周大人他带着人来，把全村的存粮尽数收走，说是充作‘军需储备’，可民女亲眼看见，那些米粮装上了往京中去的车——车上刻着‘周’字！”

周怀远。

周家。

贤贵妃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

周怀远，正是今日宴上那位笑容温婉、替贤贵妃执壶劝酒的周夫人之兄，也是贤贵妃母族旁支中，如今最得势的一位。

孟鹿山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贤贵妃方向——恰与贤贵妃抬眸的目光撞个正着。那双凤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料到这一局，早已备好退路。

“胡说！”周夫人失声，手中文竹筷啪地折断，“我兄长清正廉明，岂容你这贱婢污蔑！”

“清正？”巧儿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笃定，“周大人清正，怎会派人夜里烧了临山村祠堂？只因祠堂梁上，刻着三年前各户交粮的实数！我爹……我爹就是去祠堂抄录账目，才被活活打死在后山枯井里！”

她猛地扯开自己左袖——一道狰狞的旧疤自小臂蜿蜒至肘弯，皮肉翻卷，深褐色的伤痂下隐约可见几粒细小的朱砂墨点。

“这是祠堂墙灰混着我爹的血写的！他临死前，用最后力气抹了墨，按在我胳膊上——就为让我记住，谁欠的命，谁该还！”

满座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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