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朱慈烺。
这是李鸭八一直以来的想法。
自从太子杀了刘之干后,他就一直在憧憬。
倒不是想要当大明太子,职业与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成为太子那样的人。
他曾经自问,如何做...
方枝儿站在船舱门口,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那缕白气正从铜管口喷出,噗——噗——噗——,节奏如心跳,又似濒死者的喘息。她忽然抬手,猛地掐住自己左手小指关节,一拧,剧痛刺入神经,逼得她瞳孔骤缩。
不是幻觉。
蒸汽是真的,铁炉是烫的,活尸足下踏板咬合齿轮发出的咯吱声是实打实的摩擦音,连舱壁木纹里渗出的煤烟焦味都钻进鼻腔,呛得她喉头发紧。
可这不对。
太不对了。
《永乐大典·工业篇》?她翻过残本,三百卷目录里压根没有这一条!《武备志》车轮舸图她也亲手摹过三遍,桨轮轴心靠人力蹬转,与眼前这蒸汽驱动、活尸踩踏的耦合结构毫无干系。更荒谬的是——活尸为何不腐?缝眼封嘴之后,尸身竟比新剥的猪皮还韧,肌肉纤维在高温湿气里泛着青灰油光,像浸过桐油的旧麻绳。
她慢慢蹲下身,指尖蹭过舱板缝隙里凝结的一滴黑水。凑近嗅,腥中带酸,是尸液,却无腐败臭,反倒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方秘书?”身后传来郑禧轻声唤。
方枝儿没回头,只将那滴黑水抹在掌心,用力搓揉。皮肤发烫,竟微微发红,如被滚水燎过。
“你闻到了吗?”她声音沙哑,“这味儿。”
郑禧走近两步,俯身嗅了嗅,蹙眉:“像庙里烧剩的香灰混着陈醋。”
方枝儿猛地抬头:“香灰?陈醋?”
郑禧点头:“前日我替你整理书房,见你案头有本《天工开物》残卷,夹页里写着‘尸膏调醋,可固筋络’——你还批了‘存疑’二字。”
方枝儿浑身一僵。
她没写过这句批注。她根本没翻过《天工开物》这册书!那本残卷是半月前朱慈烺命人送来的“祖陵旧藏”,封皮上墨迹淋漓,落款竟是洪武二十三年钦天监副使马骏手录——可马骏此人,史书明载死于洪武二十一年!
她踉跄起身,撞得舱门哐当震响。门外阳光刺目,洪泽湖面碎金跃动,远处盱眙城郭轮廓清晰,旗杆上“太子监国”四字大纛猎猎招展。一切真实得令人心慌。
“姐姐!”郑禧扶住她胳膊,“你手在抖。”
“不是抖。”方枝儿盯着自己掌心那抹暗红,“是烫。这尸液……在发热。”
她猛然转身冲回舱内,扒开围在铁炉旁的工匠,一把掀开炉膛侧盖。灼浪扑面,她却像感觉不到痛,直勾勾盯着炉膛内壁——那里没有寻常燃煤积下的黑垢,而是覆着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灰白色结晶。指尖刮下一点,捻开,竟呈细密鳞片状,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微光。
“这是什么?”她嗓子劈了叉。
工匠们面面相觑,最后推举一个戴铜箍的老匠人上前:“回方秘书,此乃……‘龙漦灰’。”
“龙漦?”
“是祖陵地宫掘出的‘火脉石’碾粉所制。”老匠人额头沁汗,“殿下说,此石遇热生汽,遇尸气则凝晶,比松脂耐燃,比硫磺稳性……只是……”他吞了口唾沫,“只是活尸踩踏时,那结晶会越长越厚,昨夜已结出指甲盖大小的片状物了。”
方枝儿指尖一颤,那鳞片簌簌落下。她忽然想起凤阳皇陵地宫图纸——朱慈烺曾让她誊抄过一份,其中“玄武池”标注处,小字注着“水涌如沸,触之灼肤,取其石可燃”。
当时她以为是地热泉眼,如今才懂,那是活尸成群啃噬地宫砖石后,尸气与地下火脉交融催生的异物!
她踉跄后退,脊背撞上舱壁,咚一声闷响。耳畔嗡鸣骤起,眼前浮出六日前泗州城破那夜:沈豹率尸潮撞开东门时,她站在箭楼望见——最前排尸兵额角竟嵌着半枚青玉珏,裂纹里渗出荧荧绿光;胡守银伏诛前嘶吼的也不是“天命”,而是“玉魄未凝,何以镇魂”……
玉魄?镇魂?
她脑中炸开一道惊雷。
《道藏·太玄部》有载:“昔黄帝铸鼎荆山,采玉魄于地髓,炼尸气为阴汞,成九窍玲珑塔,镇百骸不散。”民间野史更传,朱元璋建陵时曾遣三千囚徒深入皇陵地脉,掘出“九窍玉”三百六十枚,尽数填入棺椁七窍与地宫十二门枢。可《明实录》分明记载,洪武三十一年葬仪用玉,唯孝陵神道石像生眼珠与宝顶琉璃瓦釉料掺玉粉,余者皆用汉白玉替代……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所谓“祖陵旧藏”,根本不是洪武朝遗物——是朱慈烺从地宫深处挖出来的活物标本!那些典籍里夹着的褪色绢画,画的不是机械图,是玉魄结晶生长周期图;《几何原本》批注里看似算术公式,实为尸气浓度与结晶速率的换算表;连《奇器图说》扉页那枚朱砂印,印文“奉天承运”四字笔锋里,都藏着微雕的尸虫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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