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不亲了不亲了。”
封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上说着不亲了,眼底的笑意却半分没减。
这飞醋吃的……
怕是路过条公狗蹭一下他香香软软的老婆,他也得吃口醋。
“念念,过来,坐我这边儿……”霍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一副诱骗小女孩的模样。
从上了飞机,封凰就直接把阮念念拉到了她身边,他还没好好抱一抱他老婆呢!
反而被这个该死的女人亲了一口!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让她上飞机!
她不是鸟吗?
有本事自己飞......
阮念念站在铁栅栏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边缘泛起一点浅白。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拂过她耳侧碎发,却吹不散心口那层沉甸甸的雾。
郑芳茹仍缩在床角,头发枯黄打结,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未愈的抓痕——是自己挠的。她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霍凛,眼神像受惊的雀鸟,一触即溃,又迅速埋下头去,嘴唇翕动,反反复复:“我错了……别杀我……求你们别杀我……”
声音嘶哑,断续,像被砂纸磨过。
阮念念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冬天,郑芳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整晚烧得神志不清,却还在迷糊中把她搂进怀里,用冻得发僵的手一遍遍拍她的背,嘴里含混地哼着一首调子古怪的摇篮曲。那时她以为那是母亲的本能,是血缘割不断的牵绊。可如今再听这同一支曲子,却只觉荒诞如刀,一刀一刀削掉过往所有笃信的根基。
“她认不出你。”霍凛低声说,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不是装的。”
阮念念没应声,只是缓缓蹲下身,与铁栅栏齐高,视线平视着郑芳茹涣散的瞳孔:“郑姨,你还记得……小满吗?”
小满——是她乳名。没人知道,连冯建国都不晓得。只有郑芳茹,在她刚被抱回来那年,某次醉酒后抱着搪瓷缸子喃喃自语时提过一次:“小满……小满要是活着,今年该上小学了……”
郑芳茹猛地一顿,眼珠迟钝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咯咯作响,像破旧风箱在抽气。
“小满……”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诡异又凄凉,“小满死了……是我掐死的……水……好多水……”
她猛地抬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掐,指甲瞬间陷进松弛的皮肉里,眼白翻起,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护工立刻冲进来按住她,给她灌下镇静剂。针剂推入静脉的瞬间,她眼皮一翻,身子软塌塌地滑落下去,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阮念念站起身,喉间干涩得发紧。她转头看向霍凛,声音很轻:“她不是疯了……她是怕。”
霍凛眸色沉了沉,没说话,只将她冰凉的手重新裹进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两人走出隔离病房,阿耀已等在门外,递来一份薄薄的档案袋:“二爷,刚从市局调出来的。郑芳茹和冯建国二十年前的户籍迁移记录,还有当年收养阮小姐的全部卷宗。”
霍凛接过,没急着打开,只问:“查清楚没有?她当年到底在哪领的你?”
阿耀垂眸:“城西老火车站。2003年12月24号,平安夜。监控坏了,但当天值班的老保安还记得——是个穿灰呢子大衣的女人,戴着口罩,把一个裹着蓝布襁褓的婴儿塞给郑芳茹,只说了一句‘孩子命硬,活下来就是你的福气’,转身就走。郑芳茹当场给了对方三千块,现金,没写收据。”
阮念念指尖一颤。
2003年12月24日。
她生日。
原来她连出生的日子,都是被别人随手填上的。
霍凛察觉到她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不动声色地将档案袋递给阿耀,抬手解下自己颈间的羊绒围巾,一圈圈绕上她的脖子。围巾还带着他体温,暖意顺着脖颈蔓延上来,熨帖得近乎奢侈。
“冷?”他问。
阮念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有点晕。”
霍凛抬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力道很轻,却像一道锚,稳稳定住她漂浮的魂魄。
阿耀识趣地退开两步,目光落在远处长廊尽头——那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朝这边微微颔首。
“二爷,林院长。”阿耀低声道。
霍凛松开阮念念,迎上前两步。林院长五十出头,鬓角霜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锐利。他没寒暄,直接递过一份病历复印件:“郑芳茹的诊断书,精神分裂症伴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病诱因……是三个月前的一通电话。”
阮念念倏然抬眸:“谁打的?”
林院长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号码归属地在J国,已注销。但通话录音我们存了一份备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凛,“她接完电话当晚,就砸了家里所有镜子,用碎玻璃划了自己十七道。第二天,开始喊‘小满’。”
霍凛眉峰骤然一压:“录音呢?”
“在我办公室。”林院长转身,“请随我来。”
三人穿过回廊,拐进一间独立诊室。林院长从保险柜取出一支加密U盘,插入电脑。音响里传出一段模糊却清晰的女声,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芳茹啊,你真当自己养的是亲闺女?那孩子脐带都没剪干净就被抱走的!她亲妈临死前攥着我手说‘救她出去’,我替你养了三年,你倒好,转头就卖给人贩子换彩礼钱!你摸摸良心,小满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还敢睡安稳觉?!”
话音戛然而止。
诊室内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
阮念念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门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又重又沉,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不是被“捡”的,是被“救”的。
救她的人,后来又把她“卖”了。
而那个攥着别人手说“救她出去”的女人……是谁?
霍凛一步跨到她身侧,手臂环住她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他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别怕。我在。”
阮念念仰起脸,眼眶发热,却倔强地没让泪掉下来。她看着霍凛深不见底的瞳仁,忽然问:“二爷,如果……我不是阮念念呢?”
霍凛没半分迟疑:“你是。从你签下星辰娱乐合同那天起,你就是阮念念。从前是谁,不重要。往后你是谁,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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