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忘了,傅连枝的“约束”,从来不是靠他一句话就能生效的。
她是傅老夫人捧在手心养大的,是傅家对外展示的门面,是联姻封家的关键筹码。而许清禾呢?
她只是个给傅连枝输血三年、被当作备用零件养着的“恩人”。
他从未真正把她放在和傅连枝同等的位置上。
他甚至……默认了那种不对等。
许清禾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出口走去。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节奏稳定,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傅慎寒想追,脚却像灌了铅。
直到她身影即将消失在拱门尽头,他才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许清禾脚步微顿,没回头,只轻轻道:“去沈倦墓前,烧掉最后一张他的草稿。”
傅慎寒呼吸一滞。
他知道,那张草稿是什么——是沈倦为傅连枝量身定制的初版《云端漫步》设计图,署名下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赠连枝,愿你永远立于云端。”
那张图,三年前被傅连枝当众撕碎,扔进碎纸机。
许清禾却偷偷捡回残片,拼了整整七天,补全了它。
她一直留着。
留到今天。
“傅慎寒,”她终于侧过半张脸,灯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我不恨你。我只是……再也不想做你人生里,需要被悄悄藏起来的那一部分了。”
话音落,她抬步,彻底消失在门外。
夜风掀动她裙角,像一只挣脱牢笼的蝶。
傅慎寒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宴会厅空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盏壁灯幽幽亮着,映着他孤零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口,却再也追不上那抹背影。
……
与此同时,侧厅休息室外的走廊尽头。
江父正佝偻着腰,被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架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霍……霍二爷,我们真不知道请柬的事……我们就是冲着阮小姐来的,想……想道个歉……”他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霍凛站在三步之外,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道歉?”他嗓音很低,却让江父后颈汗毛倒竖,“你们女儿扇我老婆耳光的时候,怎么不先想想后果?”
江父猛地一哆嗦,想辩解,却被霍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江盛海。”霍凛忽然唤了声。
江盛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霍二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我给您磕头!”
霍凛没看他,只将烟缓缓碾灭在掌心,火星灼痛皮肤,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磕头?”他嗤笑一声,“你们江家的头,不值这个价。”
江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样吧。”霍凛终于抬眸,目光扫过父子二人,“明天上午九点,江氏集团股价跌破警戒线——这是给你们的提醒。”
江盛海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您……您要……”
“我要什么?”霍凛打断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要你们记住,欺负我太太的人,不管是谁,都得付出代价。不是现在,就是明天;不是钱,就是命。”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顺便告诉你们一句——阮念念,是我霍凛明媒正娶的霍太太。不是谁都能叫一声‘阮小姐’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江父瘫软在地,江盛海呆若木鸡,连哭都忘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年轻老板”。
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狼。
而此刻,阮念念正站在露台边,夜风拂起她额前碎发。
霍凛走到她身后,解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不冷?”
她摇摇头,仰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放走傅连枝的?”
霍凛挑眉:“你觉得呢?”
阮念念垂眸一笑,手指轻轻捻着他袖口的金线刺绣:“你让她活着,比让她晕过去更有意思。她越是体面地退场,越显得今晚这场败局,是她自己亲手导演的。”
霍凛眸色微深,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微凉的耳垂:“聪明。”
阮念念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很轻:“可你不怕她报复许清禾吗?”
霍凛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嗓音沉稳:“不怕。”
“为什么?”
他静了两秒,才道:“因为许清禾背后,站着霍家。”
阮念念倏然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底。
那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片坦荡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霍凛……”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傅连枝抄袭?”
霍凛笑了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吻:“我只知道,我太太的朋友,值得被全世界看见真相。”
夜风微凉,星光低垂。
远处城市灯火如海,而他们相拥而立,像两座彼此依偎的岛屿。
风雨未歇,但岸,已然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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