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夜雪中那个吻,想起他抵着她额头说“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白头偕老”,想起他扣着她后颈深吻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原来每一寸温度,都裹着算计的糖衣。
手机又震起来。
这次是欧阳兰。
阮念念没接,任它响到自动挂断。三秒后,第二条语音跳出来,欧阳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夫人!二爷刚让阿劲送消息回来,卫老遗嘱昨晚就立好了,指定二爷为遗嘱执行人,卫家所有不动产、股权、古董字画,全部由二爷代管三年,三年后交予新任家主……夫人,二爷这是……”
语音戛然而止。
阮念念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代管三年?不,是吞并三年。三年后,卫家早已被拆解重组,所谓“新任家主”,不过是霍凛手里一枚听话的棋子。
她擦掉脸上的水,站起来,打开浴室柜子,拿出旅行装的薄荷牙膏,挤了一长条涂在舌根。清凉辛辣的滋味瞬间冲上鼻腔,逼退了那股翻涌的恶心。
她重新梳好头发,换上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套搭在臂弯。临出门前,她打开化妆包,取出口红,对着镜子缓缓涂抹——不是往常喜欢的豆沙色,而是一抹近乎正红的朱砂色。涂完,她轻轻抿唇,将多余油光吸掉,镜中女人眉目如画,唇色灼灼,像一枝刚刚浸过血又晾干的玫瑰。
电梯下行至一楼。
大厅落地窗外,雪光刺目。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快步穿过旋转门,领带歪斜,神情肃穆,胸前别着白菊。阮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擦肩而过,袖口露出一截腕骨,上面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绳——是去年庙里求的平安符,她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她抬手,慢慢解开绳结。
红绳落地,被匆匆路过的侍者皮鞋碾过,悄无声息。
她走出酒店大门,寒风扑面,卷起额前碎发。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阿劲探出头:“夫人,二爷让我接您过去。”
阮念念没应声,只抬眸望向卫家老宅所在的方向。那里远远可见一片灰瓦飞檐,在雪光里静默如冢。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路边,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江盛淮”的号码。
指尖悬停三秒,按了下去。
忙音响起第七声时,电话被接起。男人嗓音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念念?这么早打给我,想我了?”
阮念念望着漫天未消的雪沫,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江盛淮,你还记得陆寒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当然记得。我‘借’给你的医生,怎么,他治不好你的耳朵,反倒把你的心治丢了?”
“他不是你的人。”阮念念一字一顿,“他是霍凛的人。”
那边沉默良久,久到阮念念以为信号中断。再开口时,江盛淮的语气变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刃微露:“……原来如此。难怪他当年能从香江全身而退。我早该想到,能让陆寒川俯首称臣的,从来就不是我。”
阮念念没接这话。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江盛淮,帮我一件事。”
“你说。”
“我要卫老死前二十四小时的全部监控录像,包括书房、药房、私人电梯。我要知道,那颗小白丸,究竟是谁递进去的。”
江盛淮低笑一声,竟透出几分赞赏:“念念,你终于学会撕开糖纸,看里面的砒霜了。”
“还有,”阮念念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要霍凛过去三年所有的海外医疗记录,尤其是关于‘K-7神经毒素’的解毒方案。”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三秒后,江盛淮的声音沉下来:“你确定要碰这个?K-7是禁药名录榜首,查它,等于往火坑里跳。”
“我不跳。”阮念念望着远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我点火。”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阿劲还在车里等她,引擎声低低嗡鸣。她没回头,转身走向街角那家不起眼的打印店。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复印打印”四个字。她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老板娘正在烫金,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
阮念念走到柜台前,从包里取出一张A4纸——那是她昨夜偷偷打印的卫家老宅平面图,重点标出了书房、药房、西侧安全通道的位置。
她推过去,声音很轻:“阿姨,帮我把这个,复印二十份。加急。”
老板娘瞥了一眼,随口问:“要塑封吗?”
阮念念摇头:“不用。但每一份,都用红笔,在书房位置画个叉。”
老板娘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她。阮念念迎着她的目光,眼底平静无波,只有唇上那抹朱砂红,艳得惊心。
老板娘没再问,低头开始操作复印机。机器嗡鸣声里,阮念念掏出钱包付钱。指尖碰到一张硬质卡片——是霍凛送她的那张无限额黑卡,卡面浮雕的霍氏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她没拿出来,只抽出几张现金放在柜台上。
走出打印店时,阿劲的车已驶到门口。她没上车,而是绕到副驾旁,敲了敲车窗。
阿劲降下车窗,眼神疑惑。
阮念念弯腰,直视他的眼睛:“阿劲,我问你一句实话——霍凛让我留在酒店等他,是真的怕我受牵连,还是怕我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阿劲瞳孔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阮念念笑了,那笑容没达眼底:“算了。替我转告他,中午十二点整,我在卫家老宅正门等他。我要亲眼看他,怎么把卫老的棺材,抬进霍家祠堂。”
她说完,转身离开。
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不深,却笔直向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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