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灵璧……竟在自动补全信息?!
不,不是补全。
是白灵泽方才那一番话、那几处细节、那玉铃血线所昭示的功法脉络,已被敌灵璧感应并解析,从而自行推演出了更完整的“白灵泽真身”气机模型!这已非简单气息采摄,而是以敌灵璧为枢机,借白灵泽自身言语为引,完成了一场逆向因果推演!
“原来如此……”陈灵洗咳着血,眼中却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你越是详述杀我之法,敌灵璧对你的‘定义’便越完整……你每说一句,便是在为我递上一把开你命门的钥匙!”
白灵泽眉头终于微蹙。
他显然察觉到了灵璧异动,更察觉到陈灵洗眼中那抹近乎疯魔的清明。那不是濒死者的回光返照,而是猎物在绝境中突然看清了猎手咽喉位置的、冰冷而精准的算计。
“有趣。”他淡淡道,“你竟能在道台崩解之际,仍保持神智清明,甚至反向利用敌灵璧……难怪柳乘风说你不可小觑。”
他不再多言,五指缓缓收拢,玉铃血线如活蛇缠绕指节,那灰白星火在陈灵洗道台中燃烧得愈发狂烈。道台龟裂之声已清晰可闻,灵炁如沙漏般簌簌流逝。
可就在此时,陈灵洗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真正释然、甚至带着三分讥诮的笑。
他松开攥住敌灵璧的手,任其静静悬浮于掌心。随即,他抬起染血的左手,指向自己眉心,一字一顿道:
“白灵泽,你错了。”
“你错在……太笃定‘烬息烙印’是火陀道人留下的杀招。”
白灵泽指尖一顿。
陈灵洗咳出最后一口黑血,声音却愈发清越:“火陀道人临死前,确是以脊髓为引,烙下印记。但他烙下的,从来不是‘死契’,而是‘活契’!”
他猛地一拍胸口!
轰——
一道赤金色血箭自他心口激射而出,不射向白灵泽,反而直直贯入悬浮于掌心的敌灵璧!
血箭入璧,整块灵璧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之中,竟浮现出一幅模糊却庄严的图景:一尊青铜巨鼎虚影盘踞中央,鼎身铭文如龙蛇游走,鼎口蒸腾着浩瀚如海的混沌雾气……而在鼎腹一侧,赫然镌刻着三个古拙大字——
【未济鼎】
“未济鼎?!”白灵泽首次失声。
陈灵洗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却更有一种拨云见日的畅快:“不错!火陀道人从头到尾,要引的都不是你的杀机……而是未济鼎的回应!他以命为引,只为在我道台深处种下一道‘鼎息’,等的就是今日!等你以真身降临,以谛听封箓勾连天机,以玉铃血线催动烬息——这所有举动,皆是点燃鼎息的薪柴!”
他话音未落,掌心敌灵璧金光暴涨,竟如活物般挣脱束缚,悬浮于半空,鼎影愈发清晰!
白灵泽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挥手,欲以神人赞歌音波震碎灵璧。可那金光却如水银泻地,瞬间漫过他指尖,顺着他手臂经络逆流而上!所过之处,他周身玉色光华竟如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斑驳暗沉的……青铜色泽!
“你……”白灵泽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褪色的手背,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你竟能借敌灵璧,反向侵染我的真身?!”
“不。”陈灵洗擦去嘴角血迹,眸光如电,“是未济鼎,在借我之手,吞你的道基!”
话音落,敌灵璧上未济鼎虚影轰然张口!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混沌光柱自鼎口喷薄而出,不劈不斩,只是温柔而坚定地笼罩住白灵泽周身。那光柱所及,白灵泽的白衣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青铜铸就的肌理;他眉心玉色符纹疯狂闪烁,却如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他周身流转的神人赞歌音波,竟开始扭曲、倒流,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符文,被那混沌光柱尽数吸纳入鼎!
“不……不可能……”白灵泽踉跄后退一步,声音已带上沙哑,“未济鼎早已寂灭……席衡宿亲口所言……”
“席衡宿?”陈灵洗冷笑,“他骗了所有人。未济鼎从未死去,它只是……在等一个能同时承载‘本土凡人之躯’与‘鼎器仙蜕之息’的容器。”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而我,就是那个容器。”
白灵泽还想说什么,可他的嘴唇刚动,一道青铜色裂痕已从他眉心蔓延至下颌。他整个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尊渐渐冷却的、布满铜绿的……青铜雕像。
敌灵璧金光渐敛,未济鼎虚影缓缓沉入璧中,只余一行新镌铭文,在青铜底色上熠熠生辉:
【白灵泽·真身·玉台白家·太玉明完经·谛听封箓·烬息烙印·未济鼎息】
陈灵洗单膝跪地,浑身颤抖,道台崩裂之势并未停止,反而因鼎息反哺而愈发剧烈。他咳出的血已呈赤金之色,混着青铜碎屑,滴滴落在云海之上,竟蚀出一个个幽深漩涡。
远处,天际尽头,一道璀璨剑虹骤然折返!
柳乘风回来了。
他显然感知到了此地异变,剑光未至,一道凌厉剑意已如惊雷劈开云幕,直指陈灵洗!
陈灵洗抬头,望着那道撕裂苍穹的剑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摊开手掌,掌心敌灵璧温润如初,鼎影隐现。
他知道,柳乘风看到了白灵泽的结局。
他也知道,下一刻,这柄曾困住他的剑,将毫不犹豫地斩向他脖颈。
可陈灵洗只是轻轻抚摸着敌灵璧上那行新镌的铭文,低声呢喃:
“大道死去之后……原来活着的,从来不是人。”
云海翻涌,剑虹将至。
而他脚下的云气,正悄然泛起一抹……青铜色的微光。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