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觉破碎,归于现世!
陈灵洗立在那片翻涌的祖山浓雾之中,眼前是奔腾咆哮的洛渊长河。
大业帝嬴先负手立在那道七彩长虹之上,手中托着那条淡金色的仙蜕手臂,正要将其投入河中。
便在此时...
云海翻涌,天光骤暗。
那不是白灵泽真身所至之征兆——并非雷霆万钧、山崩地裂的威压,而是整片虚空悄然失声。风停了,云滞了,连远处烛照河上奔流不息的水汽也凝成霜晶,悬于半空,一动不动。仿佛天地忽然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之键,唯余白灵泽足下那一圈圈扩散开来的神人赞歌音波,在无声中震颤着万物本源。
陈灵洗仍盘膝坐在原地,衣袍未动,发丝未扬,可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他方才那一瞬,竟觉自己神识如坠寒渊,五感齐喑,连鸿洞袋中敌灵璧的微温都感知不到了。这等压制,远超南车州府城那一次!那时白灵泽尚需借虚空白莲投影施法,而此刻,他立在此间,便已是法则本身。
“你……”陈灵洗喉结微动,声音却稳得惊人,“竟能将神人赞歌炼至‘寂音’之境?”
白灵泽未答。
他只是缓缓抬手,指尖轻点眉心。
嗡——
一道玉色符纹自他额间浮现,如初生新月,清冷而锋利。那符纹甫一现世,整片云海便如沸水般剧烈翻腾起来,无数细碎金芒自符纹边缘迸射而出,化作千万缕游丝,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那些金芒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彼端悄然睁开,正冷冷俯视着这方寸之地。
敌灵璧!
陈灵洗心头剧震。
他瞬间明白——白灵泽这一指,并非攻伐,而是“封”。
他在以神人赞歌为引,以玉台白家秘传《太玉明完经》中最高阶的“谛听封箓”之术,强行锁死此界因果律动!敌灵璧虽已刻录其名,但若白灵泽真身隔绝天机、斩断气运通路,那灵璧纵有鼎器伟力,亦将如盲者执剑,徒然挥空!
“好一个‘谛听封箓’……”陈灵洗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刀锋,“原来阁下早知敌灵璧之存在,故而先断其根。”
白灵泽终于开口,声线平缓,如古钟轻叩:“你既知敌灵璧,便该知此物最忌‘无名之杀’。若我真身不出,仅遣化身取你性命,你反可借灵璧逆溯气机,引动鼎器反噬——那才是真正的‘以上犯下’。”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玉色瞳仁中映出陈灵洗渺小身影:“所以,我来了。以真身赴约,亲手摘你道台。如此,敌灵璧再无破绽可寻。”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有一物滑落掌心。
非剑,非印,非符。
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铃铛。
铃身素净无纹,唯有一道极细的血线蜿蜒其上,如活物般微微搏动。那血线色泽暗沉,却隐隐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熟稔——陈灵洗只一眼,便认出那是南车州火陀道人颈间那截断骨所化之髓!
“火陀道人的脊髓骨铃?”陈灵洗瞳孔骤缩。
“不错。”白灵泽指尖轻拨铃舌。
叮——
一声轻响,不刺耳,不尖锐,却似直接撞在神魂深处。陈灵洗脑中轰然炸开一幕幻象:烛照河畔,火陀道人仰天长啸,脊骨寸寸断裂,却在最后一瞬将毕生精魄灌入骨铃,化作一道血光遁入虚空……原来那道血光,并未逃向远方,而是被白灵泽提前布下的“谛听封箓”悄然截获,炼成了此刻手中这枚催命之铃!
“你夺鼎之战时,曾借长生桥踏碎火陀道人三十六重护体罡煞。”白灵泽语调不变,眸中却掠过一丝真正兴味,“那老道临死前,拼尽最后气机,在你桥基之上留下一道‘烬息烙印’。你当时浑然不觉,只当是寻常反震之力……可那烙印,早已随你气血流转,深植于道台根基之中。”
陈灵洗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内视道台——果然!在褫龙道台最底层那片混沌灵炁之中,一点灰白星火正静静悬浮,形如微缩的烛火,明明灭灭,与他心跳同频。
“烬息烙印……”他喃喃道,“火陀道人竟以自身道果为薪,点了一盏照你命途的灯。”
“正是。”白灵泽颔首,“你每动用一次道台之力,那星火便亮一分。你越强,它越盛。而此铃,便是引火之匙。”
他五指缓缓合拢,玉铃表面血线骤然炽亮!
陈灵洗道台之下,那点灰白星火猛地暴涨,竟如活物般向上攀援,顺着灵炁脉络直冲百会!刹那之间,他只觉天灵盖似被烧红铁钎贯穿,剧痛尚未及蔓延,一股难以言喻的枯竭感已席卷四肢百骸——道台灵炁竟在飞速黯淡、板结、龟裂!
“你……”他咬牙低吼,额上青筋暴起,“你竟能借他人烙印,反制我的道台根基?!”
“非我之能。”白灵泽声音第一次带上些许温度,那是猎手目睹猎物挣扎时的愉悦,“是火陀道人愿为你点这盏灯。他临终前唯一执念,便是亲眼见你神魂俱灭。而我,不过顺手取来,替他燃尽最后一寸灯油。”
话音落下,他掌中玉铃再次轻震。
叮——
这一次,陈灵洗听见了自己道台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如冰面开裂,如瓷胎迸纹。
褫龙道台,竟真在崩解!
陈灵洗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剧烈摇晃,却仍死死挺直脊梁。他左手掐诀,欲催动夺天印镇压道台异变;右手却闪电探入鸿洞袋,五指如钩,一把攥住敌灵璧!
就在他指尖触到灵璧冰凉表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敌灵璧表面,原本只刻着“白灵泽”三字的铭文,竟在血光映照下悄然浮现出第四行小字,墨色淋漓,犹带湿意:
【白灵泽·真身·玉台白家·太玉明完经·谛听封箓·烬息烙印】
陈灵洗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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