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甩开她的手，径直走进电梯。银针血珠滴在轿厢地板上，瞬间蒸发，留下一个焦黑的“唵”字。电梯门合拢前，他听见田小西在门外低吼：“贺舟！你画的不是漫画——是你自己的命格！”

下降过程无声无震。贺舟盯着楼层灯，B2、B1、B3……数字跳到B3时，轿厢猛地倾斜，墙壁渗出温热的液体，带着安眠药特有的苦杏仁味。他抬手抹开一片水渍，镜面般的墙面倒映出另一个自己——正坐在七指山顶，金箍棒横在膝上，而山体裂隙里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尖挂着褪色的住院号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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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音变成密集鼓点。贺舟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电梯控制面板的“开门键”上。金属表面浮现血字：“此处非取经路，乃镇妖桩。”

门开了。

没有停尸房。只有一座环形剧场，三百六十张座椅空荡荡排列，每张椅背上都钉着一枚青铜铃铛。中央舞台上，五条悟的剪影被钉在巨大十字架上，但那剪影正缓慢融化，流淌成粘稠的黑色咒力，汇入舞台地面——那里铺着整幅《西游记》手稿，唐僧的袈裟纹路正在吞噬孙悟空的金箍棒。

“原来如此。”贺舟笑了，从蜡笔盒底层抽出最后一支铅笔——笔杆刻满微型经文，笔芯是凝固的雷击木碎屑。“他们要我画完西游记，好把所有‘异常’都归档进佛经体系。等真经取回那天……”他指向舞台，“雾岛所有人，都会变成经书里一页插画。”

观众席最末排，爆炸头蜷缩在阴影里，嘴里铜铃已融成液态，正沿着地板缝隙流向舞台。贺舟弯腰捡起一枚铃铛残片，背面刻着蝇头小楷：“第137号实验体·记忆置换成功”。

他转身走向舞台。每走一步，脚下手稿就燃烧一寸，火焰却不伤纸页，只烧掉那些被治疗协会篡改的细节——比如唐僧袈裟上多出的医院铭牌，比如孙悟空金箍棒末端悄悄生长的输液管。

当贺舟踏上舞台边缘时，整个剧场突然亮起惨白灯光。三百六十盏灯同时聚焦于他，光柱里悬浮着细小的银色尘埃，每一粒都折射出不同画面：田小西在暴雨中焚烧病历、宋振宇把解药倒进喷水池、路安挥刀斩断自己左臂上新生的蓝纹……

“看清楚了？”贺舟举起铅笔，笔尖悬停在孙悟空额头，“西游记真正的第一章，从来不是大闹天宫。”

他用力按下笔尖。

没有刺入。铅笔自动崩解，化作漫天星砂，每粒星砂落地即成一枚青铜铃铛。铃声大作，震得舞台手稿片片剥落。裸露的木质地板下，赫然嵌着整座雾岛中心医院的立体剖面图——而所有病房门牌号，都与贺舟漫画读者ID一一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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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音轰然炸响，天花板簌簌掉落灰烬，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监控镜头。每个镜头里，都映出贺舟此刻的侧脸，以及他身后缓缓站起的孙悟空——不是漫画形象，而是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手腕静脉凸起处，蜿蜒着与田小西同款的蓝纹。

“第二章。”贺舟抹去额角血痕，声音穿透铃声，“叫‘肉眼凡胎’。”

他撕下自己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层半透明薄膜，膜下流动着无数微缩的医院走廊、喷水池、B3电梯井……而所有影像尽头，都指向同一个黑洞洞的窗口，窗口内，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烧，灯焰里浮沉着唐僧的侧脸。

孙悟空抬起手，掌心朝向贺舟。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三百六十枚铜铃齐齐爆裂。碎片中，一张泛黄处方单飘落：

【诊断：集体癔症性失忆】

【处方：以漫画为引，导出潜意识淤积之‘尸’】

【执行人：贺舟（编号：西游·壹）】

【备注：当作者看见自己成为画中人时，即完成最终封印】

贺舟拾起处方单，火苗自指尖窜起，瞬间焚尽纸页。灰烬盘旋上升，在空中凝成一行燃烧的梵文——正是他昨夜画在唐僧袈裟上的最后一道符。

剧场灯光骤灭。再亮起时，三百六十张座椅已坐满人影。他们统一穿着雾岛四中校服，低头翻阅手中漫画，封面赫然是《西游记》第三卷：《雾岛真经》。

贺舟站在空荡的舞台中央，手里攥着半截铅笔。笔芯早已耗尽，露出内部中空的竹管——管中静静躺着一枚金箍，尺寸恰好能套上他左手无名指。

远处传来广播声，甜美的女声念着：“请雾岛中心医院全体人员，立即前往B3层参加年度心理评估。”

铃声又起，这次是从贺舟口袋里传出。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蒋晓云：

【贺舟老师，您这部《西游记》预告片热度太高了！我们决定提前启动‘雾岛联动企划’，下周起，所有周边将采用您画的唐僧形象哦～对了，治疗协会刚签了授权书，允许我们在医院实景拍摄宣传照呢！】

贺舟盯着最后半句，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窗外一群乌鸦，其中一只掠过他眼前时，脖颈处赫然戴着半枚金箍。

他点开回复框，敲下三个字：

“好啊。”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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