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咬住下唇,飞快瞄了眼四周,“他们在食堂每张桌子底下装了感应器,能测‘灵能波动阈值’。超过标准的……会被请去‘健康评估室’。”
贺舟想起昨夜江黛在宿舍抱怨胃疼,路安凌晨三点还在阳台练拳,温听雨连续三天失眠——所有人身体数据都在悄然偏移,却无人察觉。
“评估室在哪?”
“旧实验楼B栋地下室。”田小西把纸杯攥得更紧,“门锁是虹膜识别,但……”她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我偷看了他们调试设备!虹膜数据缓存周期是七十二小时,只要在这期间替换掉原始备份,就能伪造通行权限。”
贺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漫画里主角那种张扬的笑,而是眼角微弯,唇线柔和,像墨线勾勒出的第一道晨光。
田小西脸腾地烧起来,结巴:“你、你笑什么?!”
“笑你。”贺舟转身走向教室,“比我画的葫芦娃里,所有聪明角色加起来都聪明。”
田小西呆在原地,手里纸杯歪斜,清水缓缓漫出边缘,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电磁波公式,粉笔灰簌簌落下。贺舟没看黑板,视线落在窗框缝隙——那里卡着一片枯叶,叶脉清晰,纹路竟与他速写本上画的卍字齿轮阵隐隐呼应。他忽然想起宋瑶瑶上次发来的主线里,提过一句:“雾岛植物异化率逐年上升,尤其梧桐科属。”
异化。
不是变异,不是污染,是“异化”。
就像被同一把钥匙反复转动的锁芯,每一次旋转,都让锁舌偏离原本轨道半毫米。
下课铃响。
贺舟收拾书包时,发现龙小苗已站在门口,双马尾绑得一丝不苟,新换的校服外套袖口处,隐约透出金属光泽的护腕纹路。
她朝他扬扬下巴:“走?”
贺舟点头,却先拐向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正批改作业,抬头见是他,温和一笑:“贺舟啊,有事?”
“老师。”贺舟递上一张纸,“我想申请今晚留校自习,需要登记。”
班主任接过,扫了眼——是份格式规范的留校申请表,理由栏写着:“备战市级美术竞赛初选,需使用美术室夜间灯光及专业绘图设备。”字迹工整,毫无破绽。
“可以。”班主任签字,又问,“怎么想到突然参赛?”
贺舟微笑:“最近……画了些新东西。想试试。”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班主任对隔壁老师感叹:“这孩子,静得像幅水墨画,可心里揣着火种。”
火种。
贺舟摸了摸胸口的盒子,金属棱角硌着皮肤。
他推开旧实验楼铁门时,龙小苗正蹲在楼梯转角,用指甲刀撬开B栋地下室电子锁面板。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只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贴着一枚半透明芯片,幽蓝微光如呼吸般明灭。
“田小西给的。”她头也不抬,“她说这玩意儿叫‘伪瞳’,能骗过虹膜识别七分钟。代价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使用者左眼会暂时失明。”
贺舟没说话,蹲下身,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支炭笔。
在龙小苗摊开的手心,他迅速画下三道交错的弧线,形如闭合的漩涡。
“这是什么?”她盯着掌心墨迹。
“静默维生舱的供能回路图。”贺舟收笔,“田小西没告诉你?芯片启动时,会向舱体发送‘校准脉冲’。而这三道线,是脉冲的逆向衰减路径。顺着它走,你能找到主控终端。”
龙小苗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你怎么知道?”
贺舟站起身,拍掉膝盖灰尘,望向黑洞洞的走廊尽头:“因为三年前,我画过一模一样的线。”
——那是在废弃的《哪吒闹海》废稿第147页,角落批注:【此阵非镇妖,乃启钥。启钥者,非开锁,实为……唤醒。】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响。
地下室铁门,无声滑开。
门内,没有惨白灯光,只有一片浓稠的、流动的暗红,像凝固的血泊,又像未冷却的岩浆。空气里浮动着甜腥气息,混着消毒水与陈年檀香,诡异得令人作呕。
龙小苗握紧青铜铃铛,铃舌却静止不动。
贺舟迈步踏入。
就在他左脚跨过门槛的刹那,胸前口袋里的盒子,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
盒盖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礼物。
只有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用极细的刻针镌着一行小字:
【雾岛时间,永远停在启钥前十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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