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达勒姆郡的海崖上,风从北海方向吹过来,带着腥咸的湿气,吹得袍子翻个不停。
天倒是个好天,4月初的英格兰难得放晴,云层被撕成碎块,让出大片灰蓝色的天空。
太阳悬在海平面上方一点点往下落,整条海岸线都被晒得金黄。
悬崖下的渔村没这么好看。
雷古勒斯靠在石灰岩上,银白长发被风拽到肩后,视线扫过底下那片残骸。
烧黑的木架子横七竖八戳在泥里,几个土坑被海水倒灌填满了,坑边上散着碎瓦片和塌了的门。
伏地魔来了,伏地魔又走了,中间没了一个渔村。
他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两周跟着老头跑了四处阴尸制造点,北约克郡的沼泽边,兰开夏的废弃矿场上,诺森伯兰的旧城堡地牢,第四处就是这儿了。
每处都差不多,房子塌了,人没了,剩下的尸体被黑魔法拽起来当廉价守卫。
伏地魔杀人嫌不够,还把房子给拆了,一村一村,兢兢业业。
英国的小村子本来也说不上什么基建,石头摞石头,木头搭木头,几百年一直这样,凑一块儿就叫做村了。
但伏地魔所过之处,连这点东西都给拆干净了。
阴尸这东西,说穿了就是黑魔法的体力活,靠数量,不靠质量。
密闭环境里对付不入流的巫师,能顶点儿用,挤在一起跑不掉,黑灯瞎火被一堆冰凉的手拽住,确实挺吓人。
不怕疼也不怕死,往人身上扑,多少能制造点麻烦。
但一到空旷地带,劣势就显出来了,动作慢,没脑子,怕火,胆子大点的麻瓜举个火把都能应付,何况正经巫师。
一个火焰咒扫射出去,能烧没一片,伏地魔拿这东西守他的秘密,大概也不是图它们能打。
雷古勒斯对阴尸没什么看法,对被制造成阴尸的那些麻瓜也没什么看法。
死了就是死了,尸体被废物利用,那是伏地魔的事儿。
他不需要在邓布利多面前装出沉痛的表情,老头见过的死人比他多,不需要别人替他表演悲悯。
雷古勒斯只觉得无聊,跟着老头跑了两个星期,哪个地方都一样,废墟,土坑,空空荡荡,伏地魔连根毛都没留下。
伏地魔明明是有毛的。
追在别人屁股后头收拾残局,这事儿就没什么劲。
但老头不这么想。
邓布利多站在崖边,离他十几步远,旅行袍被海风吹得翻涌,暮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白头发和胡须被镶了一层毛茸茸金边儿。
他面朝大海,蓝眼睛盯着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橘光。
有时候雷古勒斯觉得,老头大概是在替那些死了的人记住这个地方。
没人会来了,没人会记得这里以前住过什么人,只有他在这儿了,把这一村子的空房子和空人一起装进眼睛里带走。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走吧。”
雷古勒斯从石灰岩凹坑里拔出来,银发在肩上甩开。
两人沿着崖顶的小路往南走,邓布利多半步在前,雷古勒斯跟着,海风从侧面刮过来,把两个人的袍子往同一个方向吹。
崖岸上只剩两个一前一后的人影,一个高,一个更高,在枯黄的草坡上慢慢移动。
海风吹一阵一阵,又吹起来。
老头不说话,有时候就这样,看完了现场,一路沉默,没有分析和感慨,就那么走着。
雷古勒斯跟了这些天,习惯了,他也没刻意找什么话题,就这么沉默地跟着。
邓布利多走得慢,雷古勒斯走得也慢,邓布利多走路像在丈量土地,雷古勒斯走路像在打量风景。
头顶的天还亮着,东边已经暗下去了,海面上拖着一道正在变灰的光带,挺好看的。
但他也注意到这一路走来,没有海鸟。
开始以为是黑魔法气味没散干净,事实上也确实还有残留,可走到这儿,离渔村已经够远了,天上还是空的,水面也是空的。
他正要再往远处看看,眼前突然亮了一下。
一个拇指大的光点凭空出现,悬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旋转,再旋转,啪的一声展开成一封信,封蜡上的双星与天狼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雷古勒斯挑了一下眉,血脉追踪信标,父亲来信。
这玩意儿不是日常用的,寻常事儿用不到它,他出来大半个月没往家里寄过信,但要紧事儿,父亲会直接找他,用不着信标。
他伸手接过,撕开封蜡,展开信纸。
邓布利多侧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信封上移开,脚下没停,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走远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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