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汉伟来到王文海办公室的时候,王文海正站在窗前。
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来,看到苏汉伟走了进来,便指了指沙发:“坐吧。”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王文海缓缓开口道:“我刚才接到了省厅刘厅长的电话,省厅那边已经查实了,港岛那个鼎盛国际投资公司就是一个空壳,林怀盛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他是一个职业诈骗犯。我这边也收到了林静发来的材料,他在宁安省骗了十几个亿,证据确凿。”
“太好了。”
苏汉伟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
五个亿——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指尖一颤。王文海没动声色,只是缓缓合上膝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治安防控报告,指腹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淡的折痕。
亚洲第一高楼?
他抬眼看向马万财,对方正双手撑着桌面,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节奏:“项目选址已初步确定,在城东新区原废弃化肥厂地块,占地三百二十亩,总建筑面积六十八万平方米!建成后将集超五星级酒店、国际金融中心、高端商业综合体、智能办公集群于一体,预计年税收贡献不低于八千万元,直接带动就业五千人以上!”
张青微微前倾身体,眉宇舒展,手掌在桌沿轻叩两下:“好!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大格局!”
徐哲厚侧过脸,笑意温厚,语调却像提前铺好的绒毯,柔软而精准:“马局长辛苦了,招商局这次立了头功。县委县政府一定全力支持,绿色通道、专班推进、容缺受理——一个都不能少。”
王文海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表盘上——三点十七分。秒针无声跳动,一下,又一下。他忽然想起上周三下午,他在兴业派出所调阅的一份未结案卷:《关于朱林名下“华川天工建筑集团”涉嫌强拆青石村集体土地纠纷的群众联名举报》,案发时间是七月二十二日,报案人是青石村老支书陈有田,附有三段手机录像、七份按着鲜红手印的证词,以及一张被推土机碾碎的祠堂木匾残片照片。案子至今未立案,卷宗上只有一行潦草批注:“证据链不完整,暂存档待查。”
而那块地——城东新区废弃化肥厂地块,紧挨着青石村东南角。
地图上,两处坐标相距不到八百米。
他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笔记本,笔尖悬停半秒,最终写下四个字:**化肥厂地块**。墨迹未干,窗外一阵风掠过县委大楼西侧梧桐树,枯叶簌簌砸在玻璃上,像谁在敲门。
张青这时转过头来,目光稳稳落在王文海脸上:“文海同志,政法委作为全县平安建设的中枢,这个项目的法治保障工作,你得多担些责任。特别是前期征地拆迁、施工安保、矛盾排查,都要前置介入、靠前服务。”
“是。”王文海应声抬头,语气平稳,“我回去就组织政法委牵头,联合公安、司法、信访成立专项协调组,每周向县委书面汇报进展。”
徐哲厚笑着接话:“对,就是要这种主动作为的精神。文海同志,我听说你最近还亲自跑了几个乡镇调研秋收治安?这份责任心,难得啊。”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像是不经意提起:“不过啊,有些事,得看大局。比如拆迁,群众有情绪很正常,但不能让个别钉子户拖了全县发展的后腿。法律是刚性的,可执法的尺度,有时候也得讲温度。”
王文海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微扬,却无笑意:“县长说得对。法律有温度,前提是它先有刻度——量得出是非,称得出轻重,压得住歪风,托得起民心。钉子户也好,开发商也罢,只要站在法律这一边,公安局的警徽就亮在哪里。”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一滞。
张青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中,他眼神扫过徐哲厚,又缓缓落回王文海脸上,没说话,只把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散会后,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场。王文海收拾文件时,发现马万财悄悄绕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王书记,有个细节您可能不知道——投资方代表昨天刚飞抵省城,今天一早由徐县长亲自陪同,专程来华川考察地块。车号是‘粤Z·K8888港’,上午十点进的县境,走的是高速东口。”
王文海抬眸:“投资方叫什么名字?”
“港岛恒盛资本控股有限公司。”马万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法人代表,姓朱。”
王文海手指一顿,钢笔尖在纸页上洇开一小团浓黑墨点,像滴未干的血。
他没再问,只颔首致意,转身走向电梯间。走廊灯光雪白,映得他镜片后的瞳孔幽深如井。于光荣早已候在楼下,见他出来立刻拉开车门。王文海坐进后座,没系安全带,只望着窗外倒退的旗杆——红旗被风扯得绷直,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低下的战旗。
“去青石村。”他忽然开口。
于光荣一愣:“现在?”
“现在。”王文海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水泥缝里,“绕路,别走主干道。从西山坳那边的小路进去,手机关机。”
车子拐上坑洼的土路,颠簸中,王文海掏出随身携带的旧款诺基亚——没有微信,没有定位,只存着三十个号码,其中七个标着星号。他按下快捷键,听筒里传来沙沙电流声,三声忙音后,一个苍老却硬朗的声音响起:“喂?”
“陈支书,是我,王文海。”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才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气:“王书记……您还记得青石村?”
“记得。祠堂门口那棵老槐树,树皮剥了一半,底下埋着三十年前的分田契约。”
陈有田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了:“树还在。就是根断了。推土机来那天,我抱着碑石蹲在沟沿上,看见他们把碑扔进挖掘机斗里,‘哐当’一声,砸得满天灰。”
王文海闭了闭眼:“朱林的天工集团,跟恒盛资本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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