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盯着她,目光沉静,“《左耳》上映那天,你别看首映礼红毯直播。”
她愣住:“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会在后台化妆间哭。”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她耳朵里,“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突然发现——原来你真的做到了。所有被骂‘太年轻’‘没经验’‘只会画分镜’的日子,全被这片海淹过去了。”
她喉头一紧,想笑,眼眶却先热了。
他伸手,拇指指腹擦过她右眼下一点湿润:“哭可以,但不能让记者拍到。你得留着那滴眼泪,等到电影散场,观众站起来鼓掌的时候,再让它掉下来。”
她点头,鼻音浓重:“……那你得替我保管好那张底片。”
“已经记在心里了。”他重新发动车子,“现在,去片场。今天拍礁石滩雨戏,你得亲自盯机位。水位线我测过了,涨潮前四十三分钟最理想——够你拍三条,不多不少。”
车子重新驶入海风里,后视镜里,东山岛的轮廓渐渐变小,而前方公路延伸向更远的蔚蓝。刘艺菲望着窗外掠过的椰树,忽然想起十天前在平潭,她站在风车下第一次喊“开机”时,声音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颤抖的声线会被录进电影片尾字幕的背景音里——混在潮声与风声之间,微弱,却固执。
就像此刻车窗上凝起的一层薄雾,被她无意识用指尖划开一道痕迹,又很快被新的水汽覆盖。可那一瞬的清晰,真实存在过。
她转头看刘佳的侧脸,他正专注开车,下颌线绷得利落,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多年前替她挡下一杯泼洒的咖啡留下的。她没问过来历,他也从未提起。
车子驶过一座跨海大桥,桥下浪花翻涌,白沫如碎玉。她忽然开口:“刘佳。”
“嗯。”
“如果《左耳》票房扑街了呢?”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松,也没减速:“那就拍第二部。”
“要是没人骂你滥用职权捧人呢?”
“让他们骂。”他语气平淡,“我捧的是导演,不是演员。你拿分镜图说服摄影师那天,就已经赢了。”
她安静了几秒,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海:“……那如果我以后拍砸了呢?”
他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连蓝眼泪都敢等十天。”他重新看向前方,“而绝大多数人,连十个小时都不愿意耗。”
海风灌满车厢,吹乱她的鬓发,也吹散最后一丝犹疑。刘艺菲靠回椅背,闭上眼,嘴角却慢慢扬起。
她知道,从此往后,再不会有“万一”这个词,真正悬在她头顶。
因为有人替她把所有“万一”,都变成了“一定”。
车子驶入东山岛影视基地大门时,天边云层裂开一道金缝,阳光直直劈下来,落在远处礁石滩上,把湿漉漉的岩面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液态黄金。
而那里,早已架好轨道、灯光、雨塔,一群穿着防水服的工作人员正检查设备。谭松韵站在礁石最高处,白裙一角被风吹得飞扬,回头朝这边用力挥手。
刘艺菲推开车门,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自由的味道。
她迈步向前,高跟鞋踩在砂石路上发出细碎声响,身影被朝阳拉得细长,坚定,不可折断。
她没有回头。
身后车里,刘佳熄了火,静静看着她走向人群的背影,直到她汇入光影与喧嚣之中,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增一条:
【《你的名字》宣发预算追加2000万,理由:必须让所有人,在电影院黑暗里,看清她的眼睛。】
屏幕光映着他眼底,那里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海——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汹涌,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流。
而远处,刘艺菲已走到谭松韵身边,接过助理递来的剧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一句话:
“有些光,要等很久才亮;有些人,生来就该站在光里。”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抬眼望向海平线。
太阳正一寸寸升起,光芒刺破云层,泼洒在整片海域之上。
万顷碧波,尽皆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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