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髓共鸣。”李寄舟截断他的话,目光幽深,“光明剑未出,剑胚已感血脉召唤。这孩子,天生就是铸剑胚。”
风忽然停了。
断崖上死寂无声,连虫鸣都消失无踪。白煞伏在地上,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忽然意识到,眼前此人并非来索命的阎罗,而是握着钥匙的匠人——他要打开的,不是灵山的山门,而是那扇被血封了六十年、锈蚀斑驳的铸剑炉门。
“你们鼠族……”李寄舟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百年筹谋,究竟图什么?”
白煞喉头滚动,艰难开口:“飞升……是假的。吾等真正所求,是‘代行’。”
“代行?”
“代天行罚,代剑执律。”白煞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拗,“光明剑铸师一族,当年铸剑七十七柄,柄柄皆蕴天道裁决之力。灵山毁其宗祠,焚其典籍,却未能毁尽所有剑胚。其中三十七柄流入江湖,被各派供为镇派之宝,实则早已沦为权柄玩物!而余下四十柄……尽数封于灵山地脉深处,由昭明少主血脉牵引,静待重铸之机!”
他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吾等鼠族,世代潜伏于灵山地底,以尾骨为钎,以唾液为胶,默默修补地脉裂隙,只为护住那四十柄剑胚不被地火焚毁……只待光明重临,剑啸九霄,届时——”
“届时,”玉兔仙子接话,笑意渐冷,“你们就举着新铸的光明剑,替天行道,把灵山门主砍成八段,再顺手把李寄舟也钉在耻辱柱上,宣称‘魔教余孽,亦需光明裁决’?”
白煞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寄舟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而释然的浅笑。他抬手,轻轻按在白煞肩头——那手掌温热,却让白煞如坠冰窟。
“你们错了。”他说。
“光明剑,从来不是用来裁决别人的。”
“它是用来……照见自己的。”
风再度卷起,携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寄舟转身,走向断崖边缘,衣袍猎猎。玉兔仙子跃上他肩头,晃着脚丫,望着远处山影叠叠,忽而轻声道:“喂,你真打算帮他们?”
李寄舟静默片刻,目光投向灵山方向——那里,一座孤峰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峰顶灯火如豆,明明灭灭,仿佛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
“不。”他答,“我只是……要去看看那孩子磨刀的样子。”
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入苍茫夜色。白煞呆跪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肩头渗出血痕,才猛然惊醒,嘶声朝天际喊道:“陆公子!若您真欲重铸光明……请务必……带上吾等鼠族!”
回应他的,只有山风呜咽,与一声遥远清越的剑吟。
——那声音并非来自李寄舟,而是自灵山深处,悄然响起。
同一时刻,灵山后山禁地。
十六岁的昭明盘膝坐于寒潭之畔,膝上横着那柄未开锋的剑胚。潭水幽黑,倒映着满天星斗,也映出他苍白却倔强的脸。他闭目凝神,左手按剑,右手食指悬于剑脊之上,指尖微微颤抖,一缕极淡的银蓝色光晕正自他指腹渗出,缓缓渗入剑身。
剑胚无声震颤。
潭面星影碎裂,又重组,竟在水面上浮现出一行微光篆字:
【光者,照己非照人;明者,破障不破心。】
昭明睫毛轻颤,却未睁眼。他只知道,今夜,有人踏碎山门而来,剑气灼烧天幕,而他袖中那枚幼时所佩的铜铃,正随着远方心跳,发出无人听见的、细若游丝的嗡鸣。
那铃铛内壁,刻着两个早已被岁月磨平的小字——
“昭明”。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唯有剑胚低吟,如泣如诉,如待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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