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见地点在端本堂。
这是天子妥懽帖睦尔为太子准备的学习场所。去岁,太傅脱脱复相,为中书左丞相,领端本堂事,端本堂虚中座,以俟至尊临幸,太子与师傅分东西向坐授书。
今日课程刚刚结束,太子...
镇南王府的角楼在初春的薄雾里浮沉,青瓦檐角翘起如刃,映着天光却无半分暖意。邵树义站在解铺二楼窗前,指尖叩了叩窗棂,声音低而沉:“今日若再不破,便停攻一日。”
梁泰垂手立于侧后,未接话。吴上元却转过身来,铁甲肩吞在斜阳下泛出冷青色,他嗓音干涩如砂石相磨:“大帅,已遣人绕至北墙——不是城墙,是王府后园那堵三丈高的太湖石假山墙。昨夜摸清了,底下有条旧时匠人修水渠留下的暗道口,被藤蔓盖着,只容一人匍匐进出。今晨派了十二个会泅水、擅攀爬的高邮渔户进去探路,两个时辰前传回消息:穿过了假山腹中空洞,进了王府后厨地窖,无人把守。”
邵树义眸光一凝,随即微颔首:“谁带的队?”
“董旺刚。”吴上元答得干脆,“彰义都副都头,原是高邮湖上打雁的,水性比鱼还滑,胆子比狼还野。他带五人先入,余下七人在地窖口接应。若得手,便从内放火——不烧屋,只烧柴房与马厩,烟引风势,必乱其阵脚。”
邵树义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西面。此时忠义都正以长梯强攻西门箭楼,箭矢如蝗,惨叫声隔着半条街都刺耳。可那箭楼垛口后,忽然闪出一面铜镜,反光直刺日心,倏忽又隐没。他瞳孔微缩:“那是……钦察卫残部用的号镜?”
“正是。”梁泰接口,“玉枢虎儿吐华虽败,但其亲兵尚存百余人,散入王府各处,领头的是个叫阿剌不花的百户,左眼瞎,右臂装铁钩,曾随玉枢虎儿吐华平过湖南瑶乱。此人极擅守城,六日来,凡登城者,十有七八死于他钩下。”
邵树义唇角一扯,竟似笑了:“倒是个硬骨头。”他顿了顿,忽问:“谢长和张敬,还在营里?”
“在。”吴上元道,“谢长被我扣了三日饷银,张敬则罚他抄写《军令十条》三十遍,笔迹歪斜,墨汁污了半张纸。”
邵树义轻哼一声:“明日辰时,再调义勇都上。不是攻城,是围。命谢长带三百人,在西门五十步外掘壕三道,深六尺,宽八尺,壕底埋鹿角、竹钉;张敬带三百人,在南门百步外筑土台两座,高两丈,台顶设弩机四具,专射角楼瞭望哨——要快,要稳,要让阿剌不花抬不起头来。”
“是!”吴上元抱拳,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大帅是要逼他露面?”
“不。”邵树义摇头,声音渐低,“是逼他信——信我们真打算耗到开春水涨,淹他王府。待他疑神疑鬼,以为援军永不到,粮尽援绝,人心浮动,董旺刚那五人才好趁夜翻上王府内院高墙,割喉、断灯、开西角门。”
梁泰忽低声插言:“可若阿剌不花不急,反将计就计,诱我军入瓮呢?”
邵树义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二人:“所以,明日午时,我亲率黄甲军五百,列阵西门外,鸣鼓三通,扬旗耀武,作势总攻。吴将军,你带静海军八百,埋伏于西门以南小校场废墟之后;梁参军,你率镇海军四百,藏于南门以东枯井巷内。只待西角门开,鼓声即止,号炮三响,两路齐出,踏门而入。若阿剌不花果真伏兵于门后……”他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那就让他伏着——伏到死。”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解铺门前。铁牛掀帘而入,甲胄上犹带湿泥,喘息未定便单膝跪地:“报!瓜步水师返航,带回紧要军情——江宁行省左丞脱欢帖木儿,已于正月廿九自金陵发兵,率本部侍卫亲军三千、建康新附军五千,沿运河北上,前锋已抵仪征,距扬州不足百里!另据细作密报,脱欢帖木儿帐下,有答剌罕军五百,皆广西苗兵,持钩镰枪,善跃墙突袭,曾破辰州府衙!”
满室骤然一寂。
吴上元脸色沉如铁锈,梁泰手指悄然按上腰间刀柄。邵树义却缓缓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凉透的粗陶茶碗,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喉结滚动,才道:“脱欢帖木儿……倒是个明白人。”
他搁下碗,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他不走陆路,偏走水路运河北上,是怕撞上我追击溃兵的三路兵马,也是怕被水师截断归路。此人心思缜密,更知我军初占扬州,立足未稳,必急于克复王府、安定人心。所以他选这个时辰来——卡在我最疲最乱的时候,逼我二选一:要么弃王府,回师迎敌;要么死咬王府不放,待他兵临城下,内外夹击,一战擒我。”
吴上元沉声道:“若他真有答剌罕军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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