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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夺嫡在嘉靖朝 > 第三百二十章 赏赐

第三百二十章 赏赐(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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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群臣哭丧着脸退出去后,嘉靖才从精舍内走了出来,手里有一封朱载圳的亲笔信,解释了近来的情况和诸事。

黄锦故意张望了一眼,模样有些滑稽,嘉靖见此笑了笑,轻声道:“什么事都没有。”

黄锦...

永寿宫内,香烟袅袅如雾,铜炉里新添的龙涎香燃得极匀,青灰无声堆叠,一缕细烟直上梁木,竟似不散。嘉靖仍坐在蒲团上,膝前龟壳未收,三枚铜钱静卧于紫檀案角,山风蛊卦的爻辞在脑中反复盘旋——“先甲三日,后甲三日”,非仓促之决,亦非迟疑之守,乃蓄势以待、断然更张之机也。

朱载圳垂手立于阶下,腰背挺直如松,却未再进言。他知父皇此刻所思,已不止于东南一隅,而在整个大明肌理的溃烂与缝合之间:北直隶清田刚毕,粮赋初见起色;西北军屯渐稳,马政重修;辽东抚夷有方,朵颜三卫遣使贡马;而东南,则是唯一尚未被刀锋刮过、仍裹着厚厚脂膏的痈疽之地。若不趁灾年民弱、官怯、士气未聚之时一举剜除,待来年春水涨、漕运复、盐引回、商帮再起,那盘根错节的丝网便又密不透风,再难撼动分毫。

黄锦悄悄退至殿角,朝陈洪微颔首。陈洪会意,屏息退出,片刻后捧来一只素绢包覆的乌木匣子,轻轻置于案侧。黄锦上前揭开匣盖,内中非金非玉,唯三本薄册:一为《嘉靖三十七年浙直盐引实销录》,墨迹半新,纸页边角已泛黄卷曲;二为《松江府海塘崩损勘验图说》,图上朱砂圈点密布,多处标注“塘基虚浮,桩木朽腐,潮汛一至,即溃如蚁穴”;三则最薄,只十余页,封皮无题,唯右下角一行小楷:“赵氏家仆密呈,万历元年抄录原稿”。

嘉靖目光扫过第三册,指尖顿住,随即翻过,只取第一册略翻数页,便合拢搁下,淡淡道:“吕本倒台,盐课司空悬月余,胡宗宪拟了谁接掌?”

朱载圳答:“回父皇,胡宗宪荐松江同知杨豫孙,称其‘精于盐法,通晓市舶,且自去岁查办崇明私盐案,拒贿不受,锁链加身而不改其志’。”

“杨豫孙?”嘉靖轻嗤一声,“名字倒像文人,可记得他籍贯?”

“浙江余姚。”

“余姚……王阳明故里。”嘉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他可读过《传习录》?”

“回父皇,杨豫孙曾言,‘阳明先生讲致良知,臣不敢妄谈心性,唯以盐引为镜,照见利害之实’。”

嘉靖忽而低笑,笑声干涩如枯枝相撞:“好个照见利害之实……朕倒要看看,他这镜子,照得清几颗蛀虫的心肝。”

话音未落,殿外忽起一阵急促足音,由远及近,未至阶前便戛然而止。接着是陈洪压低的禀报:“圣上,内阁急奏,八百里加急,浙直总督胡宗宪、巡按御史张居正联名飞递!”

黄锦抢步上前接过,双手呈上。嘉靖未接,只道:“念。”

陈洪展开奏疏,声音清越而稳:“臣胡宗宪、张居正伏奏:嘉靖三十七年七月廿三,台州府临海县民变骤起,起因系盐课提举司勒令灶户补缴历年欠引银,每丁加征三两六钱,兼以秋粮未蠲,田租照旧催征。灶户周阿大率众焚毁盐仓二座、税廨一所,夺库银三百二十两,缚县丞沈珫于市口,逼其亲书‘盐弊不除,誓不罢休’八字。事态蔓延,黄岩、宁海两县已有呼应,民谣曰:‘盐官吃肉我啃骨,官家筑台我填土,若问何日得太平?除非东海枯,盐井干!’臣等已调温台水师陆营五百人镇压,然灶户熟谙海道,藏身岛屿礁丛,追剿屡失其踪。更忧者,宁波府慈溪、余姚诸县士绅联名具呈,谓‘民变起于贪吏,非出于叛心’,请朝廷‘宽徭缓征,清厘盐法,以安灶户之心’……末尾附张居正手批八字:‘釜底抽薪,不在剿,在理。’”

殿内一时寂然。冰鉴虽撤,暑气却似凝滞于梁柱之间,沉甸甸压着人的呼吸。

嘉靖缓缓闭目,右手食指叩击案面,三声,停顿,再三声。山风蛊卦的艮山之象在他脑中浮现——山者,止也,静也,亦为阻也;巽风者,入也,顺也,亦为潜也。山风相激,非雷霆万钧之破,而需柔中带韧之梳。若一味以兵压之,灶户逃遁海岛,勾连倭寇、海寇,必酿巨祸;若仅下诏宽免,士绅观望,盐商掣肘,不过又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敷衍。此局之难,不在力,而在度;不在速,而在准。

“张居正……”嘉靖睁眼,眸光如淬火之刃,“他既敢批‘釜底抽薪’,可知这灶膛底下,埋的是什么柴?”

朱载圳沉声道:“回父皇,柴是灶户世代煎盐所用之芦苇、灶泥、卤水,更是他们赖以活命的盐引、滩涂、草荡。但灶户之下,尚有更沉的炭——浙直盐商九大家,皆与京中勋贵、阁老门生暗通款曲。儿臣查过,吕本在位时,单是扬州盐引分销,三年内经其手转售予徽州汪氏、西河王氏者,逾二十万引,银流不下百万两。而汪氏长房,正是严世蕃侧室汪氏之胞兄。”

嘉靖瞳孔微缩,手指骤然停顿。

“严世蕃……”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如寒冰坠地,“他工部修陵寝,修得倒是安稳,连东南的盐引都替人铺好了路。”

黄锦垂首,额头沁出细汗。陈洪悄然后退半步,几乎贴上殿柱。

朱载圳却未避讳,反而向前半步,声音清晰:“父皇明鉴。严世蕃修万年吉壤,银钱浩繁,若全靠国库拨付,户部早已告罄。可工部奏疏里,偏生不见一笔盐课支应。儿臣使人密查,自去岁冬起,扬州、淮安两处盐引批验所,凡大宗引票交付,皆由工部侍郎李幼滋派员‘协理稽核’,实则代为验放。李幼滋,严世蕃门下走狗,亦是吕本同年。”

嘉靖忽然笑了。那笑容毫无暖意,只像庙宇檐角剥落的彩漆,露出底下森然木骨。“好啊……朕的孝子贤孙们,一个监国,一个修陵,一个管盐,一个理刑,倒把这大明江山,拆成几块肥肉,各自啃得满嘴油光。”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朱载圳双目:“你既要往东南去,朕便给你一道密旨。”

朱载圳单膝跪地,脊背绷紧如弓。

“旨意不发内阁,不经通政司,不存档于尚宝司。”嘉靖从龟壳下抽出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锋凌厉如刀:“朕命你为钦差大臣,节制浙直军政,便宜行事。然有三禁——一禁擅杀四品以上官员;二禁不经三法司复核,私设刑狱;三禁……”他笔尖悬停半寸,墨珠将坠未坠,“禁你动严世蕃一分一毫。”

朱载圳心头剧震,面上却纹丝不动:“儿臣……遵旨。”

“不是遵旨。”嘉靖掷笔于案,墨点溅上龟壳,“是听朕的话。严世蕃修的是朕的陵寝,动他,便是动朕的寿数。你若真想治东南,就绕开他这堵墙,从墙根底下,挖出那条活水来。”

他俯身,亲手拾起地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郑重放入朱载圳掌心:“山风蛊,上艮下巽。艮为止,巽为入。你此去,不争一时之快,不逞一己之勇。要学那巽风,看似无形,却能穿石;要守那艮山,看似不动,却能镇渊。东南之乱,乱在利,不在心;积弊之深,深在网,不在人。你去了,不是去斩网,而是去解结。”

朱载圳五指缓缓收拢,铜钱棱角硌入掌心,微痛,清醒。

“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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