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一个大明,竟找不出个能治军的人?”
嘉靖这时才意识到,他早年提拔倚重的老将们开始凋零了,尤其是能总督一方的帅才。
何卿、沈希仪、赵卿、杨守谦,朱楫、罗恭、赵国忠这群将领能守好自己的一处防线就不错了,杨博能力有,但他此时母丧守孝去了,其资历也还不够。
圣上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发颤了,黄锦立刻将目光挪开,开始收拾起精舍。
等他转回头时,圣上握拳吐纳,平息着心境。
“景王在做什么?”
“回禀圣上,殿下除了前几日见了那几个人外,便一直在府中未曾出去过,每日只是练剑画画读书逗猫。”
“裕王呢?”
“殿下...裕王殿下好像又纳了一个通房。”
嘉靖忍不住冷笑道:“不是爱那个什么彩云爱的忘乎所以了,怎么又找了个新人。
“彩云月份大了...殿下年轻...食髓知味。”
嘉靖只当听了个笑话,连生气都没有。
片刻后他突然道:“黄锦,朕最近不舒服,你说是丹药不好的缘故,还是朕又要过丹劫了。”
黄锦闻言心里一酸,差点想劝陛下别服用丹药了,好好修身养性,兴许身体还能恢复一些。
陛下才不过四十出头啊,有些地方,看着都还不如严嵩呢。
起码严阁老这个岁数了,手也不会不自觉地发颤,也不会总是偏头痛...
但他不能说,圣上最恨旁人质疑,谁敢谏言丹药有害,便是逆天谤道,罪无可救。
黄锦面色如常甚至语气中还带着欢喜:“让奴婢说,应当是丹劫将至,历年每逢换季,气机轮转,万岁皆有此体感,可见并非丹药违和,待熬过此劫,圣上必定道行更深龙体愈发康健。”
这套说辞,是宫中不变的规矩,所有人只能顺着帝王的执念,把肉身衰败尽数归为天道修行的必然劫数。
嘉靖闻言微微颔首,眉宇间的郁色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笃定,他缓缓吐纳子午静气,语速缓慢带着几分执拗。
“凡登仙路者,必历劫淬体,方能羽化通灵,些许皮肉苦楚,算不得什么。”
黄锦立刻附和道:“也只有圣上有这个大功德大毅力大恒心,旁人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呢。”
嘉靖露出几分笑容:“朕观世人愚钝,终生困于五谷杂粮、七情六欲,劳碌一生,最终黄土覆身,何其可悲。”
黄锦面上笑但心底却是凄然,他有愧啊,应当不惜此身劝谏的。
而此时,朱载圳却是召来万全道:“翁公劳苦功高,请先生看看,这背疽可有方法医治?”
万全捋须看过太医记下的病情道:“疽毒内陷,主因常年披重甲冒霜雪巡查边墙,脊背反复积汗闷捂,加情志郁火灼烧内里,气血亏虚,毒邪沉于督脉,属于最难医治的阴疽。
好在其如今才五十出头,体魄尚且健壮,用托里消毒散,托毒外出,而后起居戒律调养,保证心绪平稳,当能痊愈。”
“请先生写下方子。”
“诺。”
万全伏案提笔,狼毫蘸墨,落在桑皮纸上的字迹沉稳周正,每一味药材的分量、炮制之法、煎服时辰都写得一清二楚。
除了主方托里消毒散,他还在末尾附了两行小字,写明竹筒拔脓的火候把控,外敷冲和膏的调配比例...”
直接让万全去是不合适的,毕竟他没有官身,与太医要有争执,弄不好还要闹到御前,还不如直接将方子交给周院判。
“国子监的事我也安排好了,明日就可去入学了。”
万全拜谢,他大多数儿子都愿意学医,但士农工商,总有想当官的,入国子监,仕途好多了,就是考不上举,也可走历事监生,由从八品、正九品起步。
虽然不如科举正途,但怎么也是官,而非吏。
等万全下去后,徐渭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朱载圳有些无奈:“少喝点,看你回来几日了,天天都醉醺醺的。
徐渭有些委屈:“不是说好了的,在下留古北口帮王安站稳脚跟,回来后任我随意喝府里的好酒。”
“没不让你喝,是让你少喝,酒大伤身。”
“殿下明鉴啊,这叫以酒养身,古北口那地方,风刮得像刀子,夜里守关隘,不灌两口酒,骨头缝都能凉透,在下现在都没养回来呢。”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