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半岛虽有隐忧，但至少目前看来，王谧和桓氏关系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只能是顺其自然了。

而王谧安置完拓跋鲜卑后，时间来到了秋天，他返回临淄的时候，得到消息，说盛乐附近，全面开战了。

盛...

慕容隆将手中短刀缓缓插回鞘中，刀尖在湿漉漉的皮鞘口蹭出一声轻响，像蛇吐信。他起身踱至帐门，掀开油布帘子，雨雾裹着山风扑面而来，沁得人眉骨发凉。帐外十余名亲兵正倚着断墙避雨，马匹拴在岩缝间垂首抖鬃，泥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远处山坳里，几缕炊烟被风撕成絮状，飘散于灰白天地之间——那是他们昨夜新设的哨点，离此不过三里。

“多少人？”他问。

斥候跪地抱拳：“约莫四百上下，皆披重甲，马不卸鞍，行速不急，却无辎重车仗。”

慕容隆眯起眼，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叩。不对劲。寻常斥候岂会全副甲胄？更不会冒雨奔袭数百里只为了探一条旧道。他忽想起前日审讯那两个被俘的拓跋游骑时，对方曾提过一句：“南军主帅近来心神不宁，昨夜连斩三名传令兵。”——当时只当是谣言，此刻却如针扎入脑。

他转身取下挂在木架上的铜镜，用袖口抹去水汽，照见自己左颊一道旧疤，在昏光里泛青。镜中人眉宇沉峻，额角微汗，不是惊惧，而是久蛰之后骤然嗅到猎物气息的灼热。他忽而低笑一声，对帐外喝道：“传令，各部熄火，收拢马匹，所有弓弩手登高埋伏。记住，等我号箭离弦再放箭——谁若惊了鸟雀，剁手。”

话音未落，帐内已有七人应诺而出，足音踩碎泥泞，迅速没入雨幕。慕容隆未动，只将铜镜反扣于案，镜面朝下，映不出半分天光。

王谧的队伍此时已翻过第三道山梁。雨势稍歇，云层裂开一线惨白，斜斜照在湿滑的石阶上。这是一段坍塌半截的秦代长城残垣，碎砖垒成矮墙，苔藓厚如绒毯。甘棠策马上前，指着前方岔路：“郎君，左道通向樊娘子遇袭之处，右道绕行三十里，可抵长城主隘口——但需穿过鹰愁涧，那里水深过膝，马难泅渡。”

王谧勒住缰绳，雨水顺着他铁盔边缘滴落，在护颈甲上砸出细小凹痕。他抬眼望向左道尽头，那里林木森森，枝叶垂挂水珠，静得连鸟鸣都无。可就在这死寂里，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枯枝被踩断，又似箭镞抵住弓臂的微震。他猛地侧首，目光如钩钉向右侧山崖密林。

“停！”他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三百亲卫齐刷刷勒马，甲片碰撞声混着雨滴坠地声，竟凝成一片肃杀的真空。甘棠瞬间拔刀，刀锋映着天光一闪，寒气逼人。王谧却未看刀，只盯着那片墨绿林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甘棠，带二十人，从崖下溪谷潜行，摸到林子东头。若见火光或人影，不必通报，直接放火箭。”

甘棠颔首，转身点人。王谧又转向另一队：“你们沿残墙向东，贴着女墙走，弓弩上弦，听我哨声——三短一长，便齐射西侧坡顶。”

他话音刚落，左手边林子里倏然掠起一只黑羽山鸦，振翅之声刺破雨幕。几乎同时，西侧坡顶树冠剧烈晃动，三支狼牙箭破空而至！王谧竟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横刀，刀光如电劈开雨帘，“铛铛铛”三声脆响，箭矢尽被格飞！

“放箭！”他厉喝。

刹那间，三百张硬弩齐发，箭雨如蝗扑向坡顶。惨叫声撕裂山岚，几具尸体滚落坡下，脖颈插着三支箭，箭尾犹在颤动。可王谧面色未松，反而更沉——坡顶只倒下七人，而方才林中鸦起之处，分明有十数双眼睛在窥伺。

“他们不止一处。”他咬牙道，雨水混着血丝从唇角渗出——方才格挡时，一支箭擦过刀刃反弹，割破了他下唇。

就在此刻，东侧溪谷方向火光冲天！甘棠已得手。烈焰借着松脂腾起，浓烟滚滚卷上云层。林中惊起数十骑，铠甲在火光中泛着暗红，正是慕容鲜卑特有的赤鳞甲！慕容隆终于现身，立于坡顶巨岩之上，玄色斗篷被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长槊直指王谧：“晋王何必亲涉险地？你夫人尸骨，早被野狗拖进鹰愁涧喂鱼了！”

王谧瞳孔骤缩，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他未答话，只将横刀狠狠插入身前泥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过刀柄——那是樊氏当年赠他的旧物，刀鞘上还缠着褪色的靛蓝布条。他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中血丝密布，却澄澈如寒潭：“甘棠！”

“在！”

“率两百骑，自东崖迂回，截其退路！”

“刘猛！”

“末将在！”

“领五十弩手，随我正面佯攻，专射其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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