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年轻了二十岁,但苏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她的师兄,湛洲市医院的院长,沈砚之!
他保下了于勇,于勇在海岛服刑,而他选择在湛洲市医院做院长。
之前还听方晴说过,沈砚之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带医生上岛为劳教所的犯人免费看病!
一切都是那么巧!
苏念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老院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同志?你认识这个孩子?”
苏念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登记单上的名字叫陈砚之,十四......
苏念一把抱起顾安宁,把顾守正塞进他爸怀里,转身就往家属区最东头跑——那里住着几个腿脚不便的老兵遗孀和刚生产不久的产妇。她边跑边喊:“张婶!李姨!快起来!海啸要来了!”声音劈开慌乱的人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张婶正抱着刚满月的小孙子往门口挪,听见喊声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摔了。苏念冲过去扶住她胳膊:“别抱孩子下楼!背着他!我帮你拿被子裹严实!”话音未落,已顺手抄起炕上叠好的厚棉被,三两下裹紧婴儿,塞进张婶后背绑好的布兜里。张婶眼圈一红,攥着苏念的手腕直发颤:“小苏……真……真要来了?”
“真来了。”苏念扯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系在张婶腕上,“这是铜币引子,沾过我的血,您攥着它,走不动就蹲下抱头,别往低处跑,听见没?”
张婶点头如捣蒜,苏念又折身冲进隔壁屋——李姨产后虚弱,正瘫在床边干呕,丈夫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找棉袄。苏念二话不说掀开被子,把李姨连人带褥子卷起来,往肩上一扛:“王叔,跟紧我!别回头!”
她肩膀上扛着人,怀里还揣着半盒急救药片,脚步却稳得像踩在钢板上。风从敞开的窗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可她眼神比刀锋还亮。家属区东头七户人家,她挨个敲门、架人、裹被、塞药,动作快得像织网的蜘蛛,每一道丝线都绷得笔直。
等她喘着气回到主道时,家属区已成奔涌的河。女人背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男人扛着粮袋,哭声、喊声、锅碗瓢盆砸地声混作一团。警报还在尖啸,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苏念抹了把汗,突然看见南老师拎着个搪瓷缸子站在自家门口,脸色煞白,手抖得舀不出水。
“南老师!”苏念冲过去拽住她手腕,“您别慌!听我说——您是老教师,说话大家信!您去广播站!用大喇叭喊:‘所有人按去年抗台路线往军区后山跑!孕妇产妇优先上担架!老人小孩由战士一对一护送!’再重复三遍!一遍都不能少!”
南老师嘴唇哆嗦着,却猛地挺直腰背:“好!我这就去!”转身时踉跄了一下,苏念一把扶住她,顺势把一枚铜币塞进她手心:“含着它,别咽下去,能提神。”
南老师攥紧铜币,一路小跑奔向广播站。苏念转头望向军区办公楼方向——顾淮安还没出来。她咬牙,抄起墙边一根废弃的拖把杆当拐杖,径直冲向诊所。方晴正手忙脚乱捆扎药箱,见她进来惊得一跳:“苏念你疯啦?外面都乱成啥样了!”
“别捆药箱!”苏念一把掀开她手,“把所有青霉素、破伤风、止血绷带全装进蛇皮袋!快!再拿二十个空盐水瓶灌满清水!诊所里所有玻璃药瓶全用棉絮包好,塞进米缸里埋地下!快!”
方晴愣了一瞬,看她眼睛里烧着火苗,立刻照做。两人手脚并用,十分钟内清空整间诊所。苏念把最后半袋板蓝根塞进方晴怀里:“你带这批药去后山临时医疗点!记住——先治外伤,再处理感染,孕妇产妇单独划区域!缺什么就吼我名字!”
方晴点头,扛起蛇皮袋往外冲。苏念返身钻进隔壁药房,拉开最底层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三盒没拆封的磺胺嘧啶。她指尖擦过铝壳冰凉的表面,想起前世新闻里海啸后溃烂感染夺走多少性命。她一把抄起药盒塞进怀里,又抓起墙上挂着的听诊器和血压计,转身撞开后门。
后巷停着辆军用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几捆麻绳和铁锹。苏念跳上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机轰然咆哮。她猛打方向,三轮车像离弦箭般射出巷口,直冲家属区中心广场。车斗里,她用麻绳死死捆住药箱,膝盖压着血压计,怀里三盒磺胺硌得生疼。
“让开!”她嘶声吼道,车轮碾过散落的煤渣,溅起黑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她瞥见几个孩子蹲在台阶上哭,立刻刹住车:“谁家娃没大人带?上车!”话音未落,已有三个孩子扑上来扒住车斗边缘。苏念一把将最小的女孩抱进怀里,油门再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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