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过后,是人们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儿?”镇长拄着棍子就要往那边走。
苏念拦住他:“我去看看,你腿脚不方便,在这儿盯着大家捡海货。”
到了码头才发现,是工兵连和镇上的民兵队在清理码头入口处堆积的东西。一个被冲废了的渔船倾倒,砸塌了旁边一段已经摇摇欲坠的栈桥。好在没有人员受伤,不过,只是原本就破烂不堪的码头又多了一个窟窿。
工兵连的连长看到苏念,跑过来汇报:“嫂子,这码头损坏得太严重了,光靠我们这......
顾淮安站在诊室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军装笔挺,肩章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微光。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略矮半寸、眉目清隽却透着几分书卷气的男人——沈砚之穿着白大褂,胸前口袋插着两支钢笔,腕上一块老式上海表,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他正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嘴角含笑,眼底温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客套,倒像久别重逢的亲人。
苏念一把拉住沈砚之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来得正好!今天上午刚接了三个宫外孕,一个胎盘早剥,还有一个重度子痫前期,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沈砚之笑着点头,顺势朝顾淮安伸出手:“顾团长,久仰。我是苏念的师兄,湛洲市人民医院院长,沈砚之。”
顾淮安没立刻伸手,只垂眸看了眼对方的手,又抬眼,视线沉而稳,不疾不徐:“沈院长。”嗓音低沉,尾音微顿,“听念念说,你是我师哥?”
“师哥”二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
苏念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忙打圆场:“哎呀,顾淮安你可别乱攀亲,李老是我师父,沈院长是他徒弟,你喊他一声‘沈院长’就行,什么师哥不师哥的……”
话没说完,顾淮安已缓缓抬起手,掌心干燥温热,与沈砚之轻轻一握,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沈院长客气。念念常提起您,说您是她最敬重的师兄。”
沈砚之笑意未减,却微微眯了眯眼:“哦?她还说什么了?”
“说您医术高超,为人磊落,是难得的良医。”顾淮安语气平直,目光未移,“也说您当年拒绝京市卫生部破格提拔,执意留在基层医院,为的是把技术真正落到老百姓手上。”
苏念悄悄掐了下自己手心——这男人,什么时候把她聊天时随口夸的几句话都记这么牢?
沈砚之怔了怔,忽然朗声一笑:“这话倒不假。不过——”他转向苏念,眼神温和,“她没告诉你,我拒绝提拔,是因为想等一个人回来。”
空气霎时凝滞了一秒。
苏念眨眨眼,茫然:“等谁?”
沈砚之看着她,笑容淡了些,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等一个总爱偷跑、三年不回京、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的小师妹。”
顾淮安喉结微动,指尖悄然蜷起。
苏念后知后觉,脸腾地红了:“那会儿我在海岛跟师父学针灸……不是偷跑!是奉命驻岛!”
“是是是,奉命。”沈砚之笑着摇头,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喏,你要的东西。我找卫生局协调好了,下周就派两名全科医生轮岗上岛,一人三个月,带足常用药和急救箱。另外,我还让器械科做了三套简易版宫腔镜模拟训练器,图纸和零件清单都在这儿——先让岛上卫生员练起来,等设备到位,能上手更快。”
苏念接过袋子,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微糙质感,心头一热:“师兄,你这效率……简直神速!”
“再神速,也快不过你三天做完五台疑难手术。”沈砚之抬眸,目光扫过顾淮安,“听说顾团长刚带人抢修完台风塌陷的码头?”
“嗯。”顾淮安颔首,“昨夜通宵。”
“难怪念念说,你连喝杯茶的时间都要掐着表算。”沈砚之语气轻松,却像一根细线,轻轻缠住两人之间无形的张力,“不过顾团长,有件事我得提醒您——您夫人昨天给南老师用的那粒止痛药丸,成分我查了,含延胡索碱、丹参酮和微量麝香,配比精妙,但麝香剂量稍过,孕妇禁用。您得让她注意,以后开方,最好留个底方。”
顾淮安瞳孔微缩,目光骤然锐利:“你验了她的药?”
“没验。”沈砚之坦然迎视,“闻出来的。她递药时,我离得近,药香混着灵泉水气,入鼻即辨。这本事,还是李老教的。”
苏念赶紧插话:“师兄,那是我改良过的古方,麝香用了代用品,安全得很!”
沈砚之却没看她,只盯着顾淮安:“顾团长,念念的药,我没碰。但您若真信她,就该信她每一味药的分量,都比您枪膛里的子弹更准。”
诊室外蝉鸣骤响,烈日灼灼。
顾淮安沉默两秒,忽然转身,从门外竹筐里拎起一筐刚送来的海蛎子,往桌上一放,壳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海藻:“沈院长,中午留饭。念念做的海蛎煎饼,加了岛上晒的紫菜碎,酥脆咸鲜,一口下去,满嘴海风。”
沈砚之怔住。
苏念也傻了:“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巡岗路过渔港,见新捞的,挑了最肥的。”顾淮安解下武装带挂上椅背,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褐色旧疤,“我剁馅,你调面糊,师兄坐镇,把把关——看看这海蛎,够不够鲜。”
那道疤,是三年前台风夜为堵溃堤,被钢筋划开的。
沈砚之望着那道疤,又看看顾淮安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笑了,笑意抵达眼底:“好。不过——”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支铅笔,“得让我画张草图。这海蛎煎饼的工艺,说不定能改良成战地营养补给剂,高蛋白、易保存、五分钟速食。”
苏念噗嗤笑出声,赶紧去厨房洗海蛎:“你们聊,我烧火!”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柔亮。顾淮安蹲在灶前添柴,火光跃动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沈砚之坐在桌边,铅笔沙沙划过纸面,画着煎饼模具的剖面图,偶尔抬头,看一眼灶台边那个忙碌的身影。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