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之后,我曾经叫人在你这儿拿过一样东西。”
玄霜神色迷惘:“拿了什么?”
殷青荒笑了一笑:“还记得那块粉色星光发晶吗,裹着葛容桢头发的那块水晶。”
玄霜一震,忽然回忆起来,迷雾岛上,当她和他达成协议之后,殷青荒送了无数珍贵地礼物,但是又神神秘秘地单拿了一块水晶给她。。。水晶很美,粉色地发晶,丝丝缕缕地柔光,奇怪的是里面除了嵌着一颗象珠子一样的东西以外,还有小小一团黑色的发毛。殷青荒单单告诉她那是葛容桢的头发。
她一直深藏于身边,那是葛容桢的头发,葛容桢为了救她几乎废了一条命,可是他一点儿念想也不曾留给过她,她所有的,就是他那缕头发,她当至宝一般珍藏起来。
“我给你那个,其实别有安排,必要时这块水晶可救我一命。我把葛容桢的一绺头发夹在里面,用意虽然是想你觉着珍视,而不至随便将其赏玩丢弃,然而我并无十足把握。可是,你毕竟是珍藏起来了,不是吗?”
玄霜猛然转过了头,掩饰着流泪的冲动。
“不要太激动,”殷青荒拍拍她地脑袋,向她挤挤眼睛,似乎是说,小家伙,你刚才流的泪一半做戏一半真,我都瞧出来啦,不过你做做戏也就算了,别动真格的,“你的身子还不能如此。”
玄霜用手帕捂着眼睛,过了一会,稳定心绪,微笑着问道:“大恩无以言谢。凭我做什么,也报答不了殷船王三番两次救我性命。只有一件:殷船王,是否还想得那条贡道?”
殷青荒抓抓头道:“这么一折腾,我早就做了最坏打算。宗家那样地根基,也就一个跟头摔出去了。我在大离并无根基。”
玄霜道:“你当然有,宗家如何比。你的根基就是我。”“嗯?”殷青荒沉吟不语。
“玄霜没用,成不了大事,可是要连这样的事情,我也报偿不了殷船王,我成了忘恩负义的什么人了?”
殷青荒却没立刻回答,在室内踱步两个来回,微微露出沮丧的神色:“好罢。不见她我终不甘心,丫头,要是弄的成我就还是继续拜托你。”
他改变称呼,玄霜闻之心喜,微微笑道:“原来殷船王是位大情圣。千辛万苦要这条贡道是去见一个人?可怎么又犹豫起来了,难道是对她有所疑心么?”
疑心?!这两个字似利刃直捣殷青荒心间,他猛然抬手给了自己脑袋两拳:“混帐!畜牲!你是个白痴,你不是东西!”玄霜目瞪口呆,殷青荒惯常虽然也笑骂不羁,但是其实很有分寸,决不会象葛容桢有时就是个混混儿地模样,这几声自责。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仿佛殷船王忽然一下子小了十多岁,变得冲动了。
殷青荒正是回忆起他十多岁时的光景,因为轻信、轻疑,铸成此生悔之无穷地大错,可是,他发觉自己刚刚在玄霜提问的刹那,心念电转,竟然还是有过那么一点疑惑!怀疑如毒酒,曾经生生造成*人间惨剧。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蹈覆辙,未曾想事到临头,仍然扯不住野马脱缰飞一样的思绪。许久镇定下来,微微笑道:“不。我没犹豫,我一定要见到她,丫头,这就拜托你啦。”
玄霜点头,神情似有所犹豫:“殷船王,我有一个疑问,但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殷船王要贡道是做什么,包括此次中计受陷。那个人,他是一步步跟着你地脚步精心安排的,他很了解你。”
殷青荒弯下腰来:“丫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南宫岛主。”玄霜眼中忽然流露出冷冷的煞气,说出来了一直以来心头盘旋地厌恶地名字,“你的结拜兄弟。可是我觉得这个人很坏。”
殷青荒笑了:“哪里很坏?”
“哪里都很坏!”玄霜以一种孩子气地口吻断言。
“因为他害了葛容桢和你表哥。所以你恨他,这很正常的。”殷青荒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他是我兄弟。”
玄霜微微一笑:“我们都说,天家无父子。殷船王,你是七海之上,唯一地霸主,就算昔日他曾经可信,也未必保得如今可信。”
殷青荒摇摇头,制止玄霜继续往下说:“玄霜,你的意思很好,我明白了。不过,我曾经”他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气,想了很久,方道,“我曾经怀疑过一个女人,就是我现在豁出性命也要去见她的女人。后来我发过誓,我不会再轻易怀疑一个人。”
“殷船王?”
“这很难。”殷青荒自嘲地笑笑,“有时候怀疑是一种病症,自然而然在心里滋生。比如你刚才所说,原先我也未必就没想过,而以后,我相信你这些话更加会一遍遍地回响在我脑子里。可是,我要做的,仍然是坚持不去怀疑,怀疑是一把双刃的刀,譬如他对我生出异心,也不会因着我的怀疑,我的防备,就消除异心,徒然带着怀疑去看每一件人每一件事,除了割伤对方的同时也会割伤自己,不论是否真实,都不会带来半点事实上的好处。”
玄霜默然,勉强笑一笑:“太高深,我听不懂。”
殷青荒拍拍她地脸:“傻丫头,你这样聪明,怎会听不懂?只是你想不开罢了。也难怪,你也年轻,不着急。”
玄霜忽地噗哧一笑:“殷船王,我听不明白了,倒底我是傻,还是聪明呀。”
殷青荒哈哈大笑:“小丫头,尽抓我的错。”
笑着笑着,玄霜不笑了,她甚至撑起一点身子,仰脸道:“殷船王,我还有一个请求。”
殷青荒笑咪咪地道:“说吧。”
“我想拜你做师父。”
“想拜师父?”殷青荒抓抓头,瞧着她弱不禁风的身子,“难道你想学武?”
“玄霜受了这样的重伤,保得性命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会想学武。只是,我想有一个师父,他就象殷船王你一样,伟岸,神武,三番两次地救助于我,是我命中神人一般。”
殷青荒忍不住笑道:“哈哈,你把我当成长期的保山了么?”
“是啊。”玄霜诚挚地抬眼望他,“殷船王在我心中,如神一般。”
任何人讲这话,殷青荒都起一身鸡皮疙瘩,可是玄霜的眼神是那样清澈,那样诚挚,那样柔弱中带着的坚定,殷青荒惊异地发觉,这次重伤,玄霜真的起了很多变化。她眼里,原先瞬息万变、深深隐藏的东西,不见了!
他猜不出,是勘透了生命,终于失去那执意而消失了,抑或生死关后,隐藏得半丝不露了。
原先她便是柔弱得让人怜惜,可是柔弱中蕴含的那份予取予求总是让人感到不那么纯粹,他更喜欢她现在这样,不由自主生出保护之心。
反正收一个公主当徒弟,不管教武功的,其实也就是给这位柔弱地小公主一点依靠的力量,没有什么,殷青荒爽快地答应下来:“好。”
玄霜大喜,颤巍巍地站起来欲拜,殷青荒皱眉道:“不用了,你这个身子骨弱不禁风的,殷某人从未收过徒弟,就你独杆儿一个,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咱们免了。”玄霜不依,终究盈盈一拜表了心意。只是起伏这么大的一个动作,却使她喘成了一团。殷青荒怜惜地拍着她的背,忽道:“收你当徒弟,而且你还帮我做一件事,我这师父,也不能太小气了,送样礼物给你罢。”
玄霜不解,刚想说不要礼物,忽见殷青荒似有收气吐纳地意思,连忙叫:“师父!”
“怎么?”
玄霜仍轻轻喘着气,却摇手笑了笑:“我知道地。师父,你不用管的。”
殷青荒笑道:“哦?原来如此,难怪,我地小徒儿本来就聪明。”
玄霜说了这番话,撑到了极点,实在是没有气力撑下去了,而尚未痊可的内伤所带来的痛楚也慢慢地泛上来,秀眉长蹙,靠在榻上泪眼盈盈,虽犹有新认师父之后的欢喜,却是说不动话了。殷青荒便让她好生歇着,叫来明烟照顾,他又和那两名大理寺官员一道回去,昂昂然走在最前面,那两名官员不象是在押送,反倒成了他跟班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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