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生死未知的那两天,太子妃亦曾探望,但其后芳信殿车如流水马如龙,她便不复再现,而今重踏宫门,以她未来母仪天下之身份,当然不会得到任何阻拦。
只是,明烟一脸难为地告诉太子妃:“公主午睡未醒。”
玄霜身子恢复得很慢,至今仍然无法下地,更是常常嗜睡,琴清温柔微笑:“无妨,我在此等。”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黄昏时分暮云浓重,方报玄霜醒了。见琴清进来,她靠着玉枕也不怎么惊讶,仅是淡淡地笑道:“皇嫂久等了。”
琴清近一步扶着她的肩道:“躺着,躺着,我不是客,妹妹别客气。”
玄霜也不多让,笑着说:“是啊,皇嫂拜堂,还是我代拜的呢,我们也算是夫妻了。”
琴清掠过一丝尴尬,笑道:“你就取笑我吧。”
这两名少女之前见面不多,相互之间更无深交,然而,这次见面,却仿佛双方很熟悉一般,所说的话都没什么顾忌。琴清握着她的手打量许久,叹道:“可怜见儿的,你就瘦成了这样。”
玄霜注目道:“皇嫂似也消瘦了。太子殿下对你还是那样?”
琴清眼圈儿一红,勉强笑道:“大概是我的命薄,没有这个福份。”
玄霜幽幽地道:“皇嫂何必枉自菲薄,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我认了你这皇嫂,心目中再也没有第二位。”
琴清踌躇着。半晌笑道:“但愿如你金言。”
“皇嫂此来,可还有什么事吗?”
琴清找着了说话地机会,依然执着她手道:“我说了你别恼,我也不是为任何人,公主这番。是受了大惊吓,大苦恼,但是你也不能就此郁在心里,总要说出来了,父皇才可为你报仇呀。”
玄霜神色不动,慢慢抽回了手。
琴清柔声道:“可是有何为难之处吗?”
玄霜缓缓道:“这件事情,我无意说它,只当一场噩梦。快快过去便罢。”
琴清道:“树欲静而风未止,公主一日不肯明说,一日便不得安宁。所以公主这样的想法要不得,还是及早澄清为是。”
玄霜道:“哦?有哪些风啊?”
琴清笑道:“公主这样的聪明人,岂用我多言?这案子最大的嫌疑人,他是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地身份,有着什么的纠葛,公主岂有不知?这人若是一天不脱嫌,公主就一天有得烦呢。”
纠葛是什么。风是谁,言下之意很清楚,玄霜淡然道:“原来如此。那么,就照皇嫂的指点罢。”
琴清双目一亮:“我马上去请太子。”
“慢着。”玄霜缓缓说。“我还有一个要求。”
玄霜的要求是,开口之前,她要先见殷青荒。
此要求经琴清带给太子,说高不高,却当真难煞了太子。
玄霜居于深宫,禁绝男子出入,莫瀛只是唯一默许下的例外,岂是能够想见什么人。就随便召见什么人的。殷青荒纵有嘉宾的身份,可目前还有未洗清的嫌疑,身份更是一介平民,皇法再宽容也不许如此胡闹。
玄霜听说后不以为意,略一思索,便抬头向着莫瀛。
这些天莫瀛寸步不离地守候在侧。玄霜对他似乎又恢复一点点地热络。偶然也有笑颜,这时便向他笑了笑。说:“我想回家。”
只要回转公主府,这一切棘手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自有莫瀛去说,第二日,便抬了软轿,出了宫禁侧门,返回公主府。
殷青荒经过这些日子,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对于朝廷久久地羁押就显得火冒三丈,很不配合,李盈柳再三恳求,为他这桩案子牵涉下去的人已是不少,看在兵部、看在份上,尽量宽容一二,殷青荒勉强容忍下来,怒气却是一天比一天猛烈。公主传见的消息由大理寺亲自传达,奇怪的是,本已脾气火爆、对太子也毫不客气的殷青荒几乎不加考虑地就同意了。
隔了一天,殷青荒在大理寺官员陪同之下,到了公主府。
玄霜半卧半坐于榻上,穿了件撒花烟罗衫,见殷青荒来,扶着明烟起迎,那衣服是宽腰,衣袂飘飘,越衬得病后腰肢,瘦得盈盈不堪一握。殷青荒笑道:“殷某如今是个嫌犯,公主不必客气,该怎么还是怎么着吧。”
话是如此说,早就大马金刀地坐下了,玄霜听了,低头眼圈儿一红,顿了顿方道:“子韶,请诸位大人花厅用茶。”
这是事前商定的,玄霜只见殷青荒一人,连莫瀛、明烟,她都不要他们在旁边,莫瀛乍闻此约,强烈反对:“倘若他为难于你又怎么办?”玄霜微笑道:“殷船王决不会为难于我。”莫瀛一凛:“你是说,殷青荒并非害你的人?”玄霜执意不答。
人陆续走空,房中只剩下玄霜和殷青荒两个。
玄霜缓缓抬起双目,望着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多日牢狱之灾,令他棕褐色的肌肤不再象从前那般富有光泽,似乎有些黯淡了,然而,那个男子地眼睛,依然是深锐凌人,那股睥睨天下的神气,也依然毫无改变。.手机站wap.他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坐着,姿态甚至可以用不很雅观来形容,然而看上去,就是那么的光芒四射。玄霜神情复杂地笑了起来,面对殷青荒,她那显得漫无生气地笑容,似也注入了一丝丝的活力:“殷船王,你好吗?”
半天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殷青荒失笑。如实回答:“公主此问,如果指我的处境,那么,我应该不是很好。”
他很少正儿八经称呼她为“公主”地,她虽是金枝玉叶。然而,在他眼里,从第一天起,她就是个“小丫头”而已,突然之间改变称呼,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悄然滋生,玄霜叹道:“都是我,连累了殷船王。害你受了这无妄的牢狱之苦。”
殷青荒眼中锋芒一闪:“公主原来心里很清楚?”
“玄霜那时尚有些许知觉,谁害我,谁救我,我心里明白得很。”
“呵呵,”殷青荒轻笑,“但公主自苏醒以来,毕竟不肯说一句话。”
“殷船王,”玄霜眼圈儿红了,泫然欲泣,“连你也这样说。可曾为我想过?----我一个女孩儿家,单身掳劫,两夜一天,避之不及且嫌不足。竟要我当众曝丑么?”
殷青荒一愣,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玄霜泪水缓缓流了下来:“玄霜没有亲人,父亲是皇帝,兄长有异心,玄霜不能不多替自己打算,殷船王,你神通广大,没有我。这案子到这里,已经难为不到你了。可是万般的逼我,还不如当初别救我。”
殷青荒望着她的泪水,心下一软,说道:“我明白了。”他揉揉玄霜地发,这次伤损着实严重。她一头浓密油亮的好发。稀疏了不少,他心里油然而起一种怜惜。“放心罢,没人再来逼你。”
“殷船王。”玄霜低声,“多谢。”
殷青荒忽然一笑:“丫头,我不是随便动怜悯的人。你要以为我答应你,不过是动了怜悯之心,那就错了。”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殷青荒指尖轻触她的眼皮,语气柔和,“虽然有些机心,但是,你很好。”
玄霜仍旧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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