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如同流星一般落在场中,显现出身形。
其中一人正是刚刚离去的陆逊,而他身前,站着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老道。
老道须发皆白,长须飘飘,却鹤发童颜,看上去倒是仙风道骨。
林风眠认出了此人,太虚观的黄龙真人!
他小时候在城中见过此人一面,对这黄龙真人印象一般。
但黄龙真人在城中的名声不小,众人都纷纷起身行礼。
“黄龙真人怎么来了?”
“真人,您不是在闭关吗?”
……
赵雅姿看着黄龙真人,欣喜......
二楼舱室的廊道幽静,两侧木壁雕着云纹浮雕,檐角垂着铜铃,飞船升空时风过铃响,叮咚如溪涧碎玉。林风眠脚步微缓,手仍攥着夏云溪的手腕——不是刻意,是怕她松开,又怕她太紧,更怕这温热的触感一松就散成烟。他余光瞥见她指尖微微泛白,指甲掐进掌心,才发觉自己竟也用了力。
“疼不疼?”他忽然问。
夏云溪一怔,抬眼看他,眸底水光未褪,却已敛去方才奔逃时的慌乱,只余清亮:“师兄的手……硌得我骨头疼。”
林风眠忙松了力道,又不敢全松,只虚虚圈着,耳根微热:“我……刚才是真急了。”
“我知道。”她轻轻应着,声音软得像揉进晨雾里的柳絮,“我在宗门后山练剑时,听见你名字被提起三次——第一次是柳师姐摔了茶盏,第二次是莫师姐偷偷传讯问‘人可还活着’,第三次……是掌门闭关前最后一道谕令,只写了六个字:‘勿阻林风眠。’”
林风眠脚步一顿,脊背骤然绷直:“掌门……知道?”
夏云溪点头,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那日你被巡天塔带走,我跪在藏经阁第七层,翻了三十七本《梦痕录》残卷,九百四十二页批注,只找到一句:‘盗梦者非盗梦,实为补梦。’”
林风眠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密针脚——那是夏云溪去年替他缝的,线头藏得极好,他一直没拆。
“补梦?”他喃喃。
“嗯。”她抬眸,目光沉静如古井,“梦裂则界崩,界崩则魂散。你偷走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梦,是你自己的命格残片。巡天塔追你,不是因你盗梦,而是因你……把千年前崩塌的‘归墟之梦’,一缕一缕,缝回了现世。”
林风眠猛地停步,廊道尽头一扇窗半开,风灌进来,掀动他额前碎发。他忽觉指尖发麻,仿佛有无数细针自血脉深处刺出,扎向太阳穴——那是他每次强行催动盗梦术时必有的征兆,可今日这痛楚里,竟裹着一丝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漫向夏云溪掌心。
她指尖微颤,却未缩回,反而轻轻反握。
“云溪……你怎会懂这些?”
“因为我也在梦里见过你。”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铜铃声吞没,“三年前,你坠入‘蜃楼渊’那夜,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断桥上,桥下不是水,是流动的星砂。你从星砂里浮上来,浑身是裂痕,每道缝隙里都漏出青金色的光。我伸手去碰,光就顺着我的指尖爬上来,烧得我整条手臂发烫——醒来时,我左手小指第三节指骨,真的一片焦黑。”
林风眠瞳孔骤缩。
她抬手,将左手摊开在他眼前。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过她掌心,果然在小指第三节处,一道淡金色纹路蜿蜒如藤,隐在皮肤之下,似活物般微微搏动。
“这是……归墟烙印?”他呼吸一滞。
“嗯。”她收回手,指尖在袖口擦了擦,像要抹掉什么,“掌门说,能承此印者,唯有‘补梦人’的契侣。所以……”她顿了顿,耳尖红透,却一字一字清晰,“我不是来追你的,林风眠。我是来认命的。”
林风眠怔在原地,喉间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他想笑,眼眶却先热了。三年前蜃楼渊那一坠,他以为自己早把所有牵挂斩尽,连夏云溪送他的护身符都烧成了灰——可原来灰烬底下,早埋着比符纸更韧的根。
“认命?”他哑声道,“那若我说……我不信命呢?”
夏云溪忽然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上他下颌。她呼出的气带着山茶花混着药香的气息,拂过他颈侧:“那我就把你绑在梦里,绑到你信为止。”
话音未落,她指尖凝起一缕银光,迅疾点向他眉心——不是攻击,是引梦诀的起手式。林风眠本能欲避,却在看清她眼中决绝时,生生顿住。银光没入他印堂,刹那间,两人周身空气嗡鸣震颤,廊道两侧铜铃齐喑,连远处甲板上人声都如潮水退去。
眼前景物倏然坍缩、重组。
——不是幻境,是真实记忆的倒带。
他看见自己蜷缩在巡天塔地牢第七层,铁链缠着脚踝,手腕被蚀梦钉贯穿。血顺着钉尖滴落,在青砖上汇成一小滩暗红,却在将干未干之际,突然泛起涟漪,映出夏云溪的脸——她正用一把匕首,一刀刀削去自己左臂皮肉,将露出的森白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
“她在替你承劫。”一个苍老声音响起。
林风眠猛然回头,只见温钦琳不知何时立于身后,玄色斗篷垂至地面,袖口金线绣着破碎的月轮。她手中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镜,镜面映出无数个夏云溪:有的在寒潭中抱膝而坐,肩头落满霜雪;有的跪在雷池边缘,以脊背承接劈落的紫霄神雷;最多的,是伏在书案前,咬破手指,在泛黄纸页上写下同一个名字——林风眠。
“归墟梦碎,需以契侣血骨为引,重铸锚点。”温钦琳声音平静无波,“她削了七次皮,断了三次骨,散了九回魂——只为让你每一次濒死时,都能循着她留下的血线,爬回来。”
林风眠双膝一软,几乎跪倒。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攥住虚空。夏云溪的身影在镜中模糊晃动,他伸出手,指尖却穿过她的影像,只触到一片冰凉。
“为什么不说?”他嗓音嘶哑如裂帛。
温钦琳合上青铜镜:“她说,若你知真相,便再不会赴死。可有些路,非死不可走完。”
话音未落,镜面轰然炸裂!碎片如雨倾泻,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年岁的夏云溪——十二岁初遇时递来的蜜饯,十六岁替他挡下毒针时后颈渗血的弧度,十九岁送他离宗那日,悄悄塞进他行囊的半块茯苓糕……最后碎片聚拢,化作一枚青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正是她及笄那年,他亲手磨了三日赠她的生辰礼。
玉簪悬浮于半空,簪尾一点朱砂,鲜红如新。
“她把簪子留在你枕下三年。”温钦琳转身,斗篷扫过地面,“今日取走,是告诉你——从前是你一人负重前行,往后,换她与你并肩赴火。”
幻境骤散。
林风眠猛地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廊道依旧,铜铃叮咚,夏云溪仍站在他面前,指尖银光已散,唯余掌心一道浅浅红痕,形状恰如半枚莲花印记。
“师兄。”她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现在……你还信命吗?”
林风眠抬起手,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拇指,极其缓慢地,抚过她掌心那道红痕。动作轻得如同擦拭易碎的瓷胎,指腹却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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