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船身再次剧震!这一次,整片靛青云海竟如活物般向中心坍缩,瞬间凝成一张巨大无朋的、半透明的“人脸”。眉目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眼窝,直直“盯”着甲板上的林风眠。
人脸无声开合着嘴唇,没有声音传出,但所有人心底,却同时响起一个沙哑、古老、仿佛由无数破碎呓语拼凑而成的意念:
【……钥匙……归位……】
【……梦……该醒了……】
林风眠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他想后退,双腿却似生了根;想拉住夏云溪,手臂却僵在半空。唯有掌心那枚引路灯残片,此刻爆发出刺目蓝光,幽焰暴涨三尺,化作一道细线,笔直射向那张魇云巨脸的右眼空洞!
就在蓝光触及空洞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长空!
一道雪亮剑光自飞舟下方疾斩而上,不斩人脸,不劈云雾,竟是精准无比地斩在林风眠与夏云溪之间那寸虚空!
空间如镜面般寸寸皲裂,露出其后幽邃混沌。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骤然爆发,将林风眠与夏云溪狠狠拽向那道裂隙!
“走!”温钦琳暴喝,青衫鼓荡,双手结印,竟以自身为引,硬生生将那道裂隙撑开数息!周小萍闪电般掷出三枚赤红符箓,砰然炸开,化作三团灼灼烈焰,挡在魇云人脸与裂隙之间。
林风眠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最后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温钦琳被魇云人脸喷吐出的一缕靛青雾气扫中左肩,青衫瞬间腐蚀出蛛网般的焦黑裂痕,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将一枚温热的玉简塞入林风眠手中,声音穿透混沌传来:
“栖霞山断崖谷!观星台!镜碎光存!快走——!”
裂隙轰然闭合。
林风眠与夏云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幽暗之中。
甲板上,云海翻涌如初,靛青褪尽,唯余澄澈蓝天。那张魇云巨脸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温钦琳单膝跪地,左肩焦黑一片,渗出暗金色血珠,气息微弱。周小萍扶住他,指尖灵光闪烁,迅速封住伤口,咬牙道:“大哥,你疯了?那可是‘古魇之瞳’的投影!硬扛一击,你这具肉身怕是要废掉半边!”
温钦琳缓缓抬头,望向裂隙消失之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废掉半边……也比看着‘钥匙’被锁进‘永梦渊’强。”
他摊开染血的右手,掌心赫然躺着半枚断裂的青铜罗盘残片,边缘参差,纹路与林风眠昨夜所画,严丝合缝。
周小萍瞳孔骤缩,失声道:“这……这不是千年前‘司天监’镇派至宝‘乾坤晷’的残件吗?!你何时……”
“从他第一次在破庙泥地上画星图时,我就开始找了。”温钦琳咳出一口暗金血沫,将罗盘残片小心收入怀中,声音疲惫而笃定,“他不是钥匙……他是锁匠。而我们所有人,包括玉仙宗,包括巡天塔,甚至包括那沉睡在魇脉深处的东西……”他望向远处渐渐显露的、云海尽头一线青翠山影,眸光幽深如古井,“……都只是,他即将打开的第一扇门。”
飞舟平稳前行,载着茫然无知的众生,驶向既定航程。无人知晓,就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刹那,有两个人已被抛入时空褶皱的夹层,坠向一个早已被史册抹去、却依旧在血脉深处搏动不息的名字——
栖霞山。
断崖谷。
观星台。
以及,台基之下,那面等待了千年、只为映照出某人真实面容的——
照心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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