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骤然停滞。
九百丈法力凝就的黑暗大手压落而下,遮天蔽日,整座广场瞬间坠入死亡阴影。
这一掌之力,莫说破虚境修士,便是万丈雄山也要被生生碾成齑粉,千里山河改道。
杨晨第一时间便动了。
战矛已在掌中,眉心竖眼金光爆射,踏天九步的准帝巅峰气息轰然炸开,就要撕裂虚空拦下这一击。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层层空间,径直落在他的神魂深处。
“杨兄,你若出手,在场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
那声音沙哑沧桑,像是被黑暗与岁月侵蚀了万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杨晨神魂一颤。
他瞳孔骤缩,握矛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是他。
那个曾与他并肩扫过诸天、笑傲万族的故人,那个被仙庭背弃、坠进大渊深处被黑暗磨了整整一个纪元的仙王。
他竟亲自来了。
就在杨晨这一滞的间隙,寒的掌,落了。
九百丈大圣法力倾泻而下,黑暗之力如决堤的灭世洪流,瞬间将广场中央百丈地域吞噬殆尽。
整座天星剧烈震颤,一连三晃,洛家山门传承万古的阵纹尽数被激发,金色护山大阵全力运转,结界光罩疯狂起伏,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若非这是洛家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底蕴,单是这一掌的余波,便足以让千里山川崩裂,河流改道。
大地上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掌印巨坑,边缘青石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出数百丈远。
黑色烟尘冲天而起,凝成一朵硕大的蘑菇云,竟将天星上空的云层都冲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黑暗之力在坑底肆虐,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连虚空都被侵蚀得扭曲变形,道则紊乱。
“完了……大渊之人背弃约定,公子傲他……”有老圣人面色惨白,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惋惜与不甘。
“说好同境一战,输了便解封修为偷袭,这般行径,与畜生何异!”金翼咬牙切齿,暗金色瞳孔中怒火翻涌,就要冲下场去,却被身旁族老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沐千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曾败在君傲手下心服口服,更受对方一句指点而茅塞顿开,这份恩情一直记在心底。
可此刻眼睁睁看着恩人被黑暗吞没,他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巅峰大圣含怒一击,破虚境如何能挡?
怕是连神魂都被腐蚀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了。
人群之中,洛云姝的心骤然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她望着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废墟,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掌印,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是她的傲儿啊,是刚认下的干儿子,是会枕在她膝头絮絮叨叨讲娘亲旧事的倔强少年,是笑着说“以后干娘由我护着”的挺拔青年。
就这么没了?
死在了她的眼前,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傲儿……!”
一声凄厉的嘶吼冲破喉咙,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云霄。
洛云姝动了,速度快到极致,洛长风伸手去抓,只捞到了一缕翻飞的衣袂。
她长裙猎猎,青丝被气浪吹得散乱飞扬,眼中却只剩那片废墟,只剩那片吞噬了她少年的黑暗。
“云姝!回来!不可冲动!”洛长风在身后嘶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他纵身要追,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了回来。
那力量源自洛云姝本身,狂暴、混乱,却又古老得令人心悸。
洛云姝已冲到巨坑边缘,缓缓转过身。
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寒,那张与洛惊鸿六七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体内翻涌而出的杀意,却让寒这个从大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星,都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敢杀傲儿,我要你死。”
她的声音沙哑冰冷,像是从九幽深渊飘出的诅咒。
寒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有三步登天境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不屑。
三步登天,比曜还弱,也配在他面前叫嚣?
纵然方才那一瞬间莫名心悸,可九步登天对三步登天的绝对碾压,岂是愤怒就能弥补的?
“一个三步登天的蝼蚁,也敢威胁我?”
他声音里满是戏谑与残忍,掌心重新凝聚起黑暗之力,准备随手捏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我便送你……”
话未说完,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洛云姝的体内,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轰然苏醒。
那不是法力,不是真气,不是诸天任何修行体系能定义的能量。
那是洪荒之力,是天地初开、混沌初分时的蛮荒伟力,浩荡、苍茫,带着碾压一切的古老意志。
这股力量涌出的刹那,周遭虚空剧烈扭曲,脚下大地寸寸龟裂,碎石挣脱重力束缚缓缓升空,在她周身凝成一圈静止的石环。
她的双眸由赤红转为纯金,金光如两轮烈日般璀璨夺目。
长发无风自舞,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淡金的光晕,仿佛沉睡在她血脉深处万古岁月的古老意志,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寒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感受到了死亡。
这个只有三步登天境的女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竟比大渊最深处的黑暗邪神还要恐怖。
那是他从未在任何存在身上感受过的压迫,如同直面天地本身,渺小得如同尘埃。
洛云姝抬起手,动作很轻,像是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尘。
而后,一巴掌扇在了寒的脸上。
寒根本动不了。
不是不想躲,是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那股洪荒伟力像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岳,将他从头到脚死死镇压在原地,神魂都在颤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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