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之内,烛影摇红。
昏黄柔光将君傲的身影投在素壁之上,拖出一道瘦长剪影。
他将三页墨迹未干的清单递到洛星河手中时,对方只低头扫了一眼,便登时怔住。
蝇头小楷密密匝匝写满三页纸,每一行都列着一味天材地宝,或眼熟,或连名字都闻所未闻。
“君兄,这是?”
君傲也不隐瞒,坦然道:“想劳烦洛家帮我搜罗这些材料。所需原石悉数由我来出,断没有让洛家垫付的道理。”
洛星河闻言脸色一板,抬手将清单往案上一拍,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君兄这是哪里话!你我生死之交,些许材料还要你付原石,传出去岂不是说我洛家寒酸,也显得我洛星河不做人!”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清单细看,这不看还好,越看心头越惊。
百余种材料,他能叫出名号的不过十之二三,单是这几样,便件件价值连城。
万年温玉髓,他曾在诸天拍卖会上见过拳头大一块,便拍出三千万极品原石的天价,而清单上明明白白写着“三尺见方”;九天星辰沙,乃是星辰陨落之后内核所凝,一星一粒,珍贵无比,这里竟要整整一斗。
余下那些闻所未闻的涅槃木心、轮回土、众生愿力晶,单看名字便知是上古奇物,价值只怕更在前者之上百倍。
洛星河嘴角抽了抽,方才那句“些许材料”忽然重如千钧。
他抬头看向君傲,满眼惊疑:“君傲,你要这些东西作甚?便是炼一整套极道帝兵,也用不上这么多偏门奇珍吧?”
君傲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卷泛黄的古佛手札,轻轻放在案上。
他将事情始末缓缓道来,说到了自己想复活生父的心愿。
话音落,殿内静了许久。
洛星河张着嘴,半天没能合拢,好半晌才涩声道:
“建神庙、聚念力,逆生死而复魂……
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人死灯灭,魂归轮回,此乃天地铁律,这法门……真能行得通?
那古佛自己都未成,连如来大帝的金身都被妖帝一掌碎了。”
“古佛败,是败在恰逢妖帝证道,横生变数。他要复活的是一尊大帝,所需念力浩瀚如星海,自然难成。”
君傲将手札缓缓收起,语气平静,却藏着刻入骨髓的执拗。
“可我父亲只是一化海小修士,所需念力不及大帝万分之一。既然古佛推演此法道理想通,我为何不能试?”
洛星河深深看了他一眼。
相识至今,他见惯了君傲的散漫跳脱,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坚执。
他瞬间便懂了,这件事,是君傲心底的逆鳞,是必须做成的执念。
“行,我明白了。”
洛星河将清单折好收入怀中,重重点头。
“这些东西虽珍,但以洛家数万载的人脉渠道,总能凑出一些。
那些生僻名目,我去请族中长老翻查上古典籍,宝库中藏的奇珍也说不定能对上几样。
你安心在我这里住下,等消息便是。”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头:“对了,这些材料你要几份?建神庙总不能只建一座吧?万一一座念力不足,岂不白费功夫?”
君傲沉吟片刻。
凡人复生所需念力虽少,可他不敢冒半分风险。
多建几座,多备几份材料,总好过临事功亏一篑。
更何况他答应过姬月华,为她父母塑金身筹齐所需的材料。
“越多越好。”他沉声道。
洛星河点头应下,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去,脚步声顺着长廊渐渐远去。
他走后,一直静坐在角落的屠苏苏站起身来,走到案边拿起那卷手札,翻了几页,柳眉越蹙越紧。
烛火映着她清冷的侧脸,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这些材料要凑齐,耗费远超你想象。”她将手札放回原处,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掏空十几个圣地,也未必能凑齐一份。”
君傲心头一震,险些从椅上弹起身来:“这么夸张?苏苏你莫不是说笑?”
“我说的还是上古圣地。”
屠苏苏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上古圣地,家家真仙坐镇,底蕴之深厚,远非你能想象。
如今这些所谓的大教,圣人便能称老祖,怕是要百余个宗门倾家荡产,才凑得齐一份。
你方才还说‘越多越好’,不妨自己算算。”
君傲人都麻了,瘫坐回椅上,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越算心越凉。
百个大教一份,哪怕只建三座神庙,那也是三百座宗门的全部家底。
先前洗了仙宫、端了神主宝库,他还以为自己身家巨万,如今看来,竟连这点事都不够填的。
“不可能吧?”他仍有些不信,重新翻到手札材料那一页,指着密密麻麻的梵文道,“手札里写,佛门当年建了上万座神庙供奉如来金身,佛门难道富到这种地步?上万座神庙,那得是多少家底?”
屠苏苏轻笑一声,笑里带着几分讥讽,也有几分叹惋。
她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
“你对上古佛门的富庶,根本一无所知。
佛门鼎盛之时,乃是诸天万界第一富庶势力,无出其右。
你可知一尊大佛给大教讲一次经,收多少供养?”
君傲摇头。
“一整条帝品灵脉。”
屠苏苏竖起一根手指。
“不是如今这些所谓的极品灵脉,而是能量等级更高的帝品矿脉,比你那王品矿脉要珍贵万倍,足够一教开采数百万年而不竭。
讲经不过一个时辰,便是一条帝品矿脉入账。
若是给上古神国讲经,报酬更是翻倍——除了矿脉,还有天材地宝、灵丹古宝,清单都能列好几页。”
君傲嘴角抽了抽,还没等开口,屠苏苏又补了一句:
“这还只是讲经。
还有信徒供奉,贫者献几块灵石,富者献矿脉药田,甚至举族家产相托。
更有诸国国主,为求佛门庇佑、为求本国建一座佛寺,动辄献数条矿脉、数十座城池,连一国赋税都交予佛门打理。
你想想全盛之时,该是何等规模。”
君傲一时竟有些咂舌。
鼎盛佛门,该是何等庞然大物?
“还有,佛门诸佛、菩萨、罗汉,各有道场信众。
一尊佛陀驾临一颗生命古星,整颗星球的修士都会倾巢而出,献上最珍贵的宝物,只求一句佛号加持。
诸天万界生命古星何其多,佛门香火遍布诸天,积累的财富有多惊人,你自己想。”
“合着讲经比打家劫舍来钱还快,这佛门倒是生财有道。”君傲忍不住吐槽。
“这话搁在上古,你得被万千信徒活活打死。”
屠苏苏横他一眼,唇角却微扬。
“上古一战后,佛界也受到了沉重打击,这才导致后面的没落!”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佛门如今在诸天依然是庞然大物!”
“不过这复生之法,那位古佛确是倾注了毕生心血,只是没算到妖帝证道的变数,最终功亏一篑。修行路上,气运与实力,从来缺一不可。”
君傲点头,暗自盘算起自己的家底。
仙宫、神主两座宝库抄下来,神原有十几万枚,还有一整池神原液,那可是神主攒了数千年、准备冲击大帝的家底。
再加上堆积如山的圣器、准帝器,真要全部变卖,应当能凑出不少。
一直静坐在旁的梅映雪,此刻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冷静精明:
“先将库里的圣器、准帝器拿出去变卖。于我们而言,有仙殿与太阿剑在,寻常法宝早已无用;可对诸天宗门而言,一件准帝器便是镇教之宝,必愿倾家荡产来换。神原是我们日后修行的根基,能不动便不动,留作后手。”
“娘子说得是。”君傲深以为然,随即又叹了口气,“要是虚拟宇宙能重开就好了。里面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只要有币便能买,物价还比外面低得多。当年我在里面买拳头大一块星辰铁,才三千枚宇宙币,搁到外面,上百万原石都拿不下来。”
“便是宇宙重开,也与你无干。”
屠苏苏毫不留情泼了冷水,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别忘了你如今的修为,早过了洞天境。虚拟宇宙是洞天境和圣人的主场。”
君傲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得讪讪摸了摸鼻子。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