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高阔紧闭,门扇上刻着一排排净秽符文,乍一看宛如缠枝流云。
左经纬拄着杖,在门前缓了缓因一路步行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抬手按上门扇。
沉重的宫门无声一震,像是认出了他的气息,自他掌下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宛若冰原上的寒意扑面而来,檀宁恍惚间生出一瞬错觉,像是又回到了大雪纷飞,终年不化的雪霁谷。
“你冷么?”檀宁第一时间去问邬宵寒,“要不要叫人拿件衣裳?”
她想,狐狸也分很多种,有的怕热有的怕冷,邬宵寒是红色的,应当不是耐寒的狐狸。
邬宵寒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瞥她一眼,回了一句:
“……不要。”
语气仍是冷的,还带着一点惯常的讥讽。可那层原本绷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却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而被打破了。
几人步入门中,净灵宫里四壁雪白,穹顶高高拱起,正中置着一整块青白玉台,一头巨大的白鹿伏在台上,双角向后舒展,如老树横空。
虽说早有预料,但檀宁还是被巨鹿那小山般的身躯给震惊了。
“左楼主,这是你缝的吗?”当看到巨鹿尸身上那些缝合的痕迹,她不禁问道。
“……是我。”
左经纬神经平静,眼前却浮现出天鹿暴毙的第二日,他趴在血泊里,状若疯狂地从尸鬼腹中寻找爱徒尸块的画面。
他尽力保持平稳的语气,却还是没能克制住翻涌的情绪:“……能找回来的部分,都缝了回去,但有一些已经被尸群咬碎的,却……”
他不想再去回忆那一幕,低声道:“天鹿灵体便在这里,你们自己看吧,我在一旁先替他完成净魂。”
也不待邬宵寒和檀宁回答,他便拄着杖,慢慢绕到玉台另一侧去了。
檀宁的目光没有离开天鹿。
她定了定神,催动药兽之力,再往那具伏卧的灵体里看去。天鹿死亡不过三日,原本应该残存大半的妖力却已经枯竭,而在那空荡荡的脉络之间,数也数不清的青丝正密密匝匝地缠伏着。
檀宁呼吸一紧。
左经纬正在用一面铜镜净魂,随着他的动作,灵体表面缠着的几缕惨青寒光像被火燎到似的,轻轻一缩,随即化成青烟散去。
可更多的青丝,自窗棂和门缝下悄无声息地出现,一缕接着一缕,源源不断,没入天鹿的灵体之中。
左经纬净秽的速度,远赶不上它们增加的速度。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冲上檀宁脑海。她终于知道了那些青丝是什么——
“邬宵寒!”她脱口而出,急切喊道,“我知道那些尸体里的青丝是什么了——是秽气!现在正有无数的秽气从四面八方进入天鹿尸体。左楼主的净秽只能暂时压制,却无法完全清除——”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二个时辰,天鹿恐怕就要尸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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