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经纬手中的铜镜一抖,净秽仪式乍然中断。
“……这不可能!”他断然道,“天鹿是昆仑圣兽,生来克制邪祟。就算身殒,灵体也不会产生秽气,更不会成为秽气的载物!”
“她是我的使妖,黄帝之兽,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说有,便是有。”邬宵寒冷冷道。
“黄帝之兽……”左经纬愣在原地。
那是何等珍贵的妖兽,此前千年从未出现在人前。如今竟有一个,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能找出秽气来源吗?”邬宵寒看向檀宁。
“我试试。”檀宁点了点头。
她保持妖力继续在体内流转,快步走出净魂宫。邬宵寒紧随其后。
顺着那两扇敞开的石门走出后,檀宁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景象。
青丝几乎铺天盖地,争先恐后地往净灵宫涌去。在那之中,一道极粗极浓的青黑色秽气,几乎如柱般自远处拔起,直直贯向这边。四周那些零散秽气与它一比,都像细流归海,黯然失色。
一股寒意自檀宁脚下升起。
怎么可能?那个地方分明是——
邬宵寒察觉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晨光之中,摘星楼静静伫立,檐角高举,琉瓦生光,圣洁的一如既往。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轻响。左经纬扶着门边,气息有些乱,显然是强撑着追了出来:“找到来源了吗?”
檀宁慢慢抬起了手指,指尖直指那栋高洁楼宇。
“……摘星楼。”她哑声道,“秽气最浓的地方,来自摘星楼。”
左经纬的脸色一下褪了个干净,扶着门框的手也骤然收紧。
邬宵寒当机立断,立即奔向摘星楼。檀宁跟着往前跑去,左经纬勉强追在最后。
三人折回摘星楼前。
檀宁胸腔里的心脏因为过度使用药兽之力而隐隐作痛。她分不清那是她的,还是药兽的。
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走入摘星楼大门,脚步缓缓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
大厅正中,立着一道青黑色的光柱。
自地底而起,冲天而上。
它粗得惊人,沉得像有实形,立在满殿雪白中央,像一根从幽冥深处探出来的巨骨。
雪白地砖映着那层惨青,连空阔寂静的大殿都像变了模样,这一刻,摘星楼不再是上达昆仑的圣地,而是一具被从中刺穿的空壳。
一时间,她被那景象压得发不出声。
邬宵寒追寻着她的视线,立即明白了秽气来自地底。他转身看向刚刚跨进门来的左经纬,沉声道:“摘星楼下面是什么?”
“……摘星楼下面?”左经纬一愣,“秽气……是从下面来的?”
檀宁点了点头。
“这就怪了……”左经纬平复了一下呼吸,皱眉看向下方,“下面是锁妖塔,六百年前所建。曾是关押大妖的地方,但自灵抚司建立以来,便弃置不用了。”
“既然不用,为何还会有秽气出现?”邬宵寒质问。
左经纬一时哑然,邬宵寒又问:“有办法进入塔内吗?”
“入口年久失修,不知能否开启。但楼里还有一道观影旧阵,可以观看塔内景象。”左经纬说。
他拄着杖,慢慢走到大厅正中那片白石圆地前。
那地方看着与别处并无不同,只在最中央嵌着一枚小小的浅金色铜环,若不细看,很容易就被忽略。
左经纬从腰间解下一枚乌沉沉的金属珠子,俯身将珠子嵌入铜环,楼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片淡金色的阵纹在大厅中央铺开,一面黑黝黝的石壁浮现在阵纹之中。
那似乎是锁妖塔内部的景象,石壁间钉着洁白的骨钉,骨钉下是半颗白骨,脸骨塌了半边,唇齿早无,只余两枚獠牙斜斜龇出。
檀宁正要细辨那石壁后头还有什么,数道黝黑铁链自影像深处忽然暴射而出。
铁链并未穿出地面,却如活物一般,直扑两人脚下的影子,转眼便将其死死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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