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妖的身份证明?”
灵抚司契约所内,檀宁正举着那枚曦光令,迎着晨光端详,眸底满是好奇。
这是她在那沓厚厚的契书上,按下手印后得来的东西。
半个时辰前,邬宵寒将她带到契约所时,这里才刚点卯。那书办原还端着茶盏,悠悠闲闲地准备摸鱼,一见邬宵寒,惊得手一抖,险些将茶水泼了出来。随即顶着一脸见鬼似的神情,飞快替她办完了妖使节的立契手续。
“往令中注入一缕妖力。”邬宵寒说。
檀宁引动药兽之心中的妖力流向曦光令。那令约莫玉佩大小,通身遍布妖相暗纹。先前还又沉又黯,待妖力一入,便如灵玉开光,清透欲滴。
“给我。”
邬宵寒伸手拿走檀宁的曦光令。只见他手臂一扬,那枚刚认主的令牌就被掷向门外。
檀宁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追出门去,那枚曦光令已在半空兜转一圈,挟着一缕清光,疾然折返。
她本能地俯身一避,曦光令自她头顶掠过。飞出数尺后,渐渐缓了下来,又在半空轻巧一转,悠悠飘回她的身前。
檀宁微怔,下意识伸出手去,曦光令稳稳落入她掌心。
“曦光令与你相系后,便不会分离。”邬宵寒看着这一幕,语气平平:“遣妖处万象晷上,每块曦光令都有对应踪迹。自此以后,你行至何处,灵抚司都能循迹而至。遇险如此,背叛亦如此。”
他原想吓一吓她,没想到,她却惊喜地抬起脸来。
“这也太方便了!我还担心初来乍到,要在城里迷路呢——”
她是在故意装听不懂气人吗?
邬宵寒眉心微蹙,像一刀落空,反震回了自己腕上。他不死心地要再讽刺两句,她已转身去翻那沓厚厚的契书。
“不必翻了。”邬宵寒一把拿走契书,像扔废纸那样扔回书办的桌上,“你只需记住一条——”
“背主者,死。而且,死得绝不轻松。你最好不要尝试。”
“好!”檀宁想也不想,轻松地马上答道。
她当然听出了森冷杀机。那绝非虚言恫吓,而是触之即发、绝无转圜的定论。
但她想不到自己什么情况下会去背叛一个高度疑似自己恩人的人,所以那个“好”字,来得分外轻巧。
邬宵寒:“……”她一定是在挑衅他。不可中计。
他失去继续吓唬她的兴趣,将一个黑漆漆的牌子扔了过去:“这是你的妖使节腰牌,自己收好。”
檀宁下意识接住,刚要说话,契约所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苏将军!司正正在办事,不可擅入——”
“大将军!请留步!”
几名书办满面焦灼,连声阻拦,却仍拦不住苏川大步闯入。
“……来得倒快。”
邬宵寒冷冷一哂,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抬步便往外走去。檀宁连忙收起令牌,追了出去。
“邬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苏川在庭院中骤然收步,盯着邬宵寒,鼻间发出一声冷哼,“都过了一夜了,本将的药兽却还不见送回。既等不来,便只好由本将亲自来讨了。”
“将军来得正好。”邬宵寒神色淡淡,“我也正有一事要告知将军。”
“……什么事?”苏川预感不妙,两道粗眉一下拧了起来。
“檀宁。”邬宵寒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檀宁忍住扬唇的冲动,乖乖从他身后走出。
苏川一眼便看见她腰间象征良妖身份的曦光令。
“邬宵寒,你放肆!”苏川勃然变色,厉声喝道,“这可是要送入宫中的万寿寿礼,你也敢占为己有!”
邬宵寒唇角一勾,不慌不忙道:“将军怕是忘了,她既是妖,便在司中法度之内。如今灵抚司遣妖处缺妖,司中依法优先征用,有何不可?”
“依法征用?她是本将奉命押送入京的贡礼,不是一只任你挑拣的司中杂妖!”
苏川气血翻涌,一张脸越发沉得发青:
“邬宵寒,你拿灵抚司的规矩来压本将,是不是忘了,这上头压着的是天家的旨意!”
“朝律有言,司中缺妖,可优先征调;妖物自愿,可即刻立契。她两样都占全了。将军若有不满,大可去御前参我一本。”邬宵寒冷声道,“但今日,她既是我的使妖,我便绝不会把人交给你。”
“好一张嘴。说什么自愿,不过是趁本将不在,诱它立契画押,强行把人扣在司里罢了。一个停职待勘之人,也敢借灵抚司之名插手朝贡、染指皇礼。邬宵寒,你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苏川目色一厉,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今日,本将偏要把这药兽从你灵抚司带走,我看谁拦得住!”
刀锋出鞘的寒声一响,檀宁也屏住了呼吸。
她听得出苏川此刻是盛怒失控,也听得出邬宵寒那份沉静之下,有一线危险已绷到了极致。
若两人真的打起来,她当然是要帮邬宵寒的,但怎么帮?
药兽之力可以破虚妄,却不能让自己变成大力士。
她的目光悄悄往四周飘,思考从哪里敲闷棍更合适。
“就凭你?”邬宵寒右手扣上刀柄。拇指微微一顶,刀锋自鞘中吐出一线寒芒。
两人目光相撞,杀机几乎在空中擦出火星。就在这时,庭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嗓音,阴柔高亢,穿廊过雪而来,硬生生截断了这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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