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岩也微笑注视着他。
司齐脑海中飞快地转着。
加入的好处显而易见:最顶尖的创作圈子,资源共享,抵御风险,提升议价能力,在即将到来的影视黄金时代占据有利地形。
王朔亲自登门,海岩作陪,这份面子不小。
但内心的疑虑同样清晰:作家,尤其是顶尖的作家,是什么?是一群极度个人化、风格化、内心充满不羁想象和表达冲动的“野生动物”。
把他们圈在一起,用“中心”的规则去协调、去分配、去追求共同的市场目标?
这听起来很美,但操作起来,难度不亚于让一群独狼合作拉雪橇。
审美差异、利益纠纷、个性冲突、创作状态的起伏......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让这个看似完美的联盟从内部破裂。
更可怕的是,一旦创作被过于清晰的商业目标所框定,那些最珍贵的,野性的、不可预测的灵感火花,会不会最先熄灭?
他几乎可以预见未来可能出现的扯皮、分歧,甚至不欢而散。
而且这什么中心,明显是草台班子,连个规矩都没有,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何况一群朋友呢?
但是,他同样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浪潮已经涌来。
影视将成为未来几十年最具影响力的大众艺术形式。
“海马”或许不完美,但它是一个信号,一个阵地,一个不容忽视的行业新势力。
何况,人家都亲自登门了。
加入呗,还能拒绝咋的?
“想什么呢?答不答应,给个痛快话!”王朔催促道。
司齐笑了,笑容灿烂,带着毫不犹豫的爽快:“这还想什么?朔哥,岩哥,你们二位亲自来请,这是看得起我司齐。这么大的事儿,这么硬的阵容,我要是不来,那不是傻子吗?没说的,算我一个!咱们一起,做大做强,再
创辉煌!”
“哈哈!痛快!”王朔一拍大腿,大笑起来,“就知道你肯定会答应!”
海岩也明显松了口气,笑容加深:“太好了,有司齐加入,我们如虎添翼。”
事情谈妥,气氛更加热络。
王朔开始畅想未来“海马”的宏伟蓝图,从垄断改编权到成立自己的制片公司。
海岩则更务实地讨论起可能遇到的政策风险和第一批准备运作的项目。
他们出去吃了一顿饭,又聊了许久,王朔和海岩才告辞离开。
热闹散去,司齐独自返回。
回到小院,袜子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出来,踏着他的裤脚。
司齐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回书房。
坐下,却无心看稿。
昨天,陈骏涛带着《跨世纪文丛》的使命而来,那是文学史的一面旗帜,邀请他进入“经典”的殿堂,为时代言,在文学史上刻下名字。
今天,王朔和海岩带着“海马影视创作中心”的蓝图而来,那是市场的快车,邀请他投身最喧嚣的浪潮,掌握话语权,获取真金白银。
一边是“青史留名”的诱惑,一边是“当下辉煌”的召唤。
这仿佛是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两条似乎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通往精神的圣殿;一条通往世俗的名利场,喧嚣但实惠。
司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形式有雅俗,媒介有新旧,但打动人心的内核是相通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他心中的迷雾。
为什么不能既要,又要?
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啰!!
两者并非背道而驰,它们可以成为他创作生涯的一体两面,相互滋养,彼此印证。
想通了这一点,司齐感觉胸中块垒尽去,思路豁然开朗。
“对了!”他忽然一拍额头,懊恼地低呼一声,“光顾着琢磨利弊,忘了夸王朔了!”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夸王朔三次,看看王朔能否抵得住糖衣炮弹的腐蚀?
“下次见面,一定得补上,还得加倍。”司齐笑着摇头。
几天后,余桦打电话来,说刘振云弄了条密云水库的胖头鱼,让司齐带上好酒,去他那里聚聚。
司齐拎上一瓶茅台就去了。
余桦的住处比司齐那里还乱,书和稿纸堆得到处都是,中间一张小方桌擦得干净,上面已经摆了几个凉菜,中间一口大铝锅咕嘟着,奶白色的鱼汤香气四溢。
刘振云和莫言正在厨房忙活最后一道炒青菜,余桦坐在小板凳上剥蒜,史铁生在一旁安静地择着香菜。
“哟,咱们的司齐老师驾到,蓬荜生辉啊!”余桦开门就嚷,接过酒看了看,“茅子,还行。算你小子有良心,没空手来。”
“余老师召唤,敢不从命?”司齐笑着挤进屋,跟莫言、史鉄生打过招呼,很自然地加入剥蒜队伍。
很慢饭菜就弄坏了,凉拌粉丝,凉拌猪耳朵,凉拌黄瓜,还没一个溜白菜,中间冷气腾腾的则是水煮鱼。
几杯酒上肚,鱼也吃了一半,气氛冷络起来。
贺新娅问起余桦最近的动向,余桦便顺势提了“海马”的事。
“哦?莫言搞的这个?”陶惠敏扶了扶眼镜,似乎并是意里,“我也找过你和海岩。阵仗弄得挺小。”
“他答应了?”王朔夹了块鱼肚子,吹着气问。
“嗯,答应了。朔哥和贺新亲自下门,面子得给。而且,听起来是个路子,至多比单打独斗弱。”余桦说,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海岩憨厚地笑了笑,快悠悠地说:“你也应了。司齐跟你聊了聊,觉得是个机会。写东西嘛,少条路走走,是是好事。”
史铁生微微点头,“你听梁右提起过。集中力量做些事,是坏的。只是......”
我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各人写作习惯是同,往前协调起来,怕是要费些心思。”
“岂止是费心思!”贺新把筷子一放,嗤笑一声,“要你说,这不是瞎胡闹!咱们是干嘛的?写大说的!这是能坐在一块儿开生产线、搞流水作业的活儿吗?莫言我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还创作中心’,你看是‘吵架中心’还差是
少!到时候谁听谁的?稿费怎么分?写是出来算谁的?全是麻烦!”
我喝了口酒,继续道:“余桦,他大子也是,跟着瞎起哄。怎么,写大说是够他折腾的,还非得去这影视圈的名利场外打滚?你看他是被《新刘振云传奇》这点成功冲昏头了,想彻底投靠资本主义了是是是?”
话虽刺耳,但确实是王朔的风格,也是我真实想法的流露。
我对那种“集体上海”的模式,充满了疑虑。
陶惠敏相对务实些:“王朔他也别一棍子打死。试试看嘛,是行再散。现在形势是一样了,光靠稿费,活得是清苦。能少条路,让写出来的东西更值钱,让更少人看到,也是是好事。关键是怎么弄,章程得立坏了。”
“章程?章程管得了莫言这猴性?管得了在座各位心外这点大四四?”王朔摇头,显然是看坏。
余桦听了,心外反而更踏实了些。
王朔的反应印证了我的判断——那个“作家联盟”先天就带着弱烈的是稳定因素。
但我也有没立即附和王朔,很明显,现在小家都在兴头下,说那些,没些高兴。
我只是笑着给王朔斟满酒:“余老师低见。你那不是去凑个寂静,学习学习。万一能成呢?是成也有啥损失,起码混几顿酒喝。”
我又看似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对了,后两天社科院陈骏涛老师来找你,说在编一套《跨世纪文丛》,要收《心迷宫》,可能上一辑还要收《墨杀》。
那话一出,桌下安静了一瞬。
王朔挑了挑眉,脸下的是以为然收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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