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见识?”她声音忽然变软,带着一点近乎撒娇的试探,“……那你要保证,不许笑。”
“我从不笑女士。”他郑重其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开衫纽扣。动作很慢,像在拆一封重要信件。开衫滑落,露出底下剪裁简洁的藏青色连体泳装——并非夸张的比基尼,也不是刻意强调曲线的竞技款,而是复古式高腰设计,肩带细韧,后背交叉成一道优雅的X形。布料贴合身体,勾勒出少年期尚未完全舒展却已初具韧性的线条。她肩膀略窄,腰线却收得极利落,小腹平坦,双腿修长匀称,脚踝纤细,足弓弧度优美。
高崎淳没笑。他甚至没眨眼。
他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扫过她锁骨下方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呼吸,扫过她垂在身侧、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指——然后,他忽然弯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
祥子愣住,捧着杯子的手指微颤:“……你早准备好了?”
“嗯。”他语气平淡,“你刚才呼吸频率加快了1.7倍,心率估计也超标了。再这么下去,待会儿下水可能抽筋。”
她怔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像玻璃珠滚落在大理石地面。那点强撑的矜持瞬间碎裂,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高崎淳,你是不是偷偷学过人体生理学?”
“没学过。”他顿了顿,补充,“但观察你,比学这个有意思。”
她脸倏地红透,低头猛灌一口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泳装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泳池另一端的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丰川清探进半张脸,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两只印着卡通海豚的沙滩包,朝他们晃了晃:“哟~看来没赶上开场呢……抱歉抱歉,阿姨来晚啦!”
祥子猛地转身,手忙脚乱想抓开衫,却被高崎淳按住了手腕。
“别动。”他声音低沉,“你很好看。”
那五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祥子心上。她僵在原地,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连丰川清走进来、把沙滩包塞进她怀里、还悄悄冲高崎淳竖起大拇指的全过程,都恍惚得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丰川清环视一圈,满意点头:“环境清幽,私密性佳,连通风系统都特意调低了湿度——这可是我亲自盯的改造工程!”她拍拍祥子肩膀,“小美人,别害羞,淳少爷都夸你了,这可是历史性时刻啊!”
祥子埋着头,声音细若蚊呐:“……阿姨,你再这么说,我就跳池里去了。”
“跳啊!”丰川清笑得促狭,“正好让淳少爷英雄救美,顺便把告白环节也一并解决了——怎么样,淳多爷?要不现在就开始?”
高崎淳没接话,只伸手,轻轻拂开祥子额前一缕被水汽濡湿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祥子抬头看他,金眸里盛满了未干的水光与一种近乎灼热的信任。
就在这一瞬,高崎淳忽然明白了母亲昨夜那句话的分量。
不是“瑞穗家的女儿很好”,而是“她对你,是认真”。
认真到愿意袒露怯懦,认真到把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他目光之下,认真到连丰川清这样八面玲珑的人都甘愿俯身为她铺路——这份认真,沉重得让他几乎不敢承接,却又甘之如饴。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祥子掌心。
“这是我家公寓的备用钥匙。”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不用预约,不用等我下班,也不用……特意穿泳装。”
祥子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指尖传来金属微凉的触感。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合拢手指,将它紧紧攥进掌心,仿佛攥住一段刚刚启程的、不容退缩的航程。
丰川清适时退到池边,假装欣赏天花板上的灯饰,嘴里哼着走调的《海阔天空》。
泳池水面依旧平静,倒映着三个人模糊却依偎的轮廓。水波轻漾,光影浮动,像一幅正在缓慢显影的老胶片——那里有少年人笨拙的试探,有成年人克制的温柔,更有某种无声却磅礴的东西,在氯气氤氲的空气里,悄然生长,蜿蜒向上,最终穿透玻璃穹顶,直抵云层之上那片澄澈的、浩荡的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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