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三角初华委屈巴巴的样子，祥子一下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的回复可能太生硬了。

可是，她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毕竟，对方先在自己面前说淳的坏话，明显没有“分寸感”，自己反击一下也不算是失...

高崎淳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玄关的灯还亮着，母亲高崎美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本翻旧了的《日本古典文学选读》，膝上摊着一条未织完的围巾，毛线针安静地垂在指尖。她听见门响，抬眼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柔，却也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来啦？”她放下书，起身去接儿子脱下的西装外套，“今天累不累？要不要先泡个澡？我给你热了柚子茶。”

高崎淳接过温热的瓷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喉头微动，竟有些发涩。他低头啜了一口，酸甜清冽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像一道温柔的缓冲带，把白天那些喧嚣、试探、暗流与无声的角力尽数压下一层。

他没提丰川集团的会议——那些冗长的汇报、各部主管隐含试探的目光、白泽椿站在投影幕布旁讲解新季度战略时，侧颈线条绷得极紧又极美；也没提祥子在电梯口偷偷塞给他的那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明天下午三点，游泳馆B区，穿你最喜欢的那件藏青色。”字迹工整，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像是怕他认不出是她写的。

他只说：“社长很和气，会议节奏也稳，椿姐……很专业。”

母亲点头，笑意更深了些：“那就好。不过淳啊，妈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抬眼：“您说。”

“瑞穗家的女儿，是个好孩子。”她声音轻缓，却像一枚沉入水底的石子，漾开一圈圈不容忽视的涟漪，“她对你，不是客气，是认真。”

高崎淳的手指顿在杯沿。他没否认，也没应承，只是将杯中最后一口柚子茶饮尽，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却没能驱散心头那一丝突如其来的滞重感。

他忽然想起祥子在休息室里踮脚摸他领带夹时，指尖带着薄汗的微凉；想起她生气时金眸里炸开的光，像被骤然点燃的熔金；想起她低头合十求原谅时，耳后一小片皮肤泛着浅浅的粉，仿佛初春将绽未绽的樱花瓣——这些细节原本只是浮光掠影，此刻却被母亲一句轻描淡写，硬生生钉进了记忆深处，成了无法绕行的坐标。

晚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素净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十七岁的高崎润穿着学生制服，站在秋田县一所老旧高中校门前，身后是斑驳的樱花树，风正吹落一树碎雪似的花瓣。他身旁站着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女，眉眼清秀，嘴角含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润君，下次还要一起看《东京物语》哦——千鹤。”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高崎淳凝视良久，指尖轻轻摩挲过照片边缘。他一直知道父母的婚姻始于一场体面的联姻，知道父亲从政后日渐疏离，知道母亲日复一日守着这座空旷得过分的宅邸，把所有热情都倾注于插花、读书、为儿子熨烫衬衫领口……可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意识到，母亲也曾是那个攥着电影票根、会为一部黑白老片心跳加速的少女。

而自己，是否正在重复某种看不见的轨迹？

次日午后，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在瑞穗集团总部大厅投下锐利的几何光斑。高崎淳刚结束一场关于海外并购案的跨部门协调会，手机震动起来。是祥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到了没？”

他回：“马上。”

电梯门开合之间，他看见白泽椿站在走廊尽头，正与财务部总监低声交谈。她今日换了一身灰调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而冷峻。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日在会议室里替他挡下两次刁钻质询的人，并非她本人。

高崎淳脚步微顿，却没停下。

游泳馆位于瑞穗集团文化中心地下二层，平日仅对高管及家属开放。B区入口挂着一块手写木牌：“今日闭馆维护——请勿入内。”字迹娟秀，显然是祥子亲笔。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氯气与阳光晒过橡胶垫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泳池水面静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一排排柔和的LED灯。池边长椅上，祥子背对他坐着，双肩裹在一件宽大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里，膝盖并拢，赤着双脚，脚趾微微蜷起，像某种无声的紧张。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把开衫下摆往小腿方向拉了拉，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水声里：“……你迟到了两分十七秒。”

“电梯故障。”他走到她身边，顺手将公文包放在长椅另一端，“而且，你挂的‘闭馆’牌子，根本拦不住我。”

她终于侧过脸来，金色瞳孔在顶灯光线下像两枚被擦拭过的金币。她没笑，却眨了眨眼：“那……你是不是也该遵守点规则？比如，转身三分钟。”

高崎淳没动，只看着她：“你昨天说，要让我‘好好见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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