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走吧。”她仰起脸,金色瞳孔里映着初升的太阳,“今天要带你去看瑞穗集团真正的‘心脏’。”
车驶过彩虹大桥时,祥子指着远处一座半透明穹顶建筑:“看见那个像水晶贝壳的建筑了吗?那是集团的数据中枢,全日本最严密的防火墙就在那里。但真正的心脏……”她忽然停顿,转向高崎淳,“是你昨天坐过的社长休息室。因为那里有瑞穗家三代人签过字的契约原件,有祖父手写的经营笔记,还有——”她声音放得很轻,“我妈妈留下的最后一幅水彩画。”
高崎淳怔住。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祥子的母亲。丰川清告只说过“天不假年”,白泽椿告更从不触碰这个话题。此刻祥子却主动掀开那页泛黄的纸,仿佛在交出一把钥匙。
“她叫藤原静香,是东京艺术大学的教授。”祥子望着窗外飞逝的云,“画的是富士山雪顶。她说,真正的力量不是掌控他人,而是守护所爱之物不被时光侵蚀。”
车子转入地下车库时,高崎淳终于开口:“所以你每天去社长办公室,并不是为了继承什么,而是为了守护?”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解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收紧。电梯上升过程中,她忽然问:“淳,如果你发现某个人,拼命想变得耀眼,其实只是为了掩盖心里某个巨大的空洞……你会怎么对待她?”
高崎淳看着电梯镜面里两人并肩的倒影,忽然想起昨夜母亲的话。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祥子毛衣肩头一根并不存在的落发:“我会告诉她,空洞本身就很美。就像黑洞,连光都逃不掉——但它孕育着星系。”
祥子猛地侧过脸,嘴唇微张。电梯“叮”一声停在顶层,门开时她迅速垂眸,耳尖红得像要滴血。高崎淳却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那扇熟悉的橡木门——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而这次,他不会再让任何银杏叶飘落在两人之间。
午休时间,高崎淳被叫去行政部领取工牌。前台小姐递来深蓝色卡片时,指尖在“丰川祥子特别助理”字样上多停留了半秒。他转身时,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祥子正与财务总监交谈,她微微歪头倾听的样子,像一株随时会倾身接住坠落星辰的铃兰。
回到休息室,高崎淳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瑞穗集团近十年财报分析图。他调出其中一页,将“海外并购失败率”数据框单独放大,旁边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问题不在策略,在执行层不敢说真话。”——这正是昨天会议上,三位董事避开的致命伤。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玻璃幕墙,翅膀划开的光痕,恰似祥子昨夜在泳池边未敢踏出的那一步。高崎淳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精装典籍,在最底层摸到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标题,只有银杏叶压纹。他犹豫片刻,翻开第一页,字迹清隽如春溪:“给未来的你:如果读到这本笔记,请记住——我允许你犯错,但不允许你假装完美。”
笔迹戛然而止。第二页粘着一张泛黄照片: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泳池边,踮脚够向水面倒映的蓝天,而池畔石阶上,赫然放着那件深蓝色泳衣。
高崎淳怔怔凝视良久,终于伸手,轻轻按在照片上小女孩的指尖。仿佛隔着二十年光阴,接住了那束未曾坠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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