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崎淳刚推开家门，玄关处的拖鞋还保持着早上出门时的整齐模样，鞋柜上母亲新换的淡紫色干花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窗台边那只养了七年的三色猫正蜷在软垫上打盹，听见动静只是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尾巴尖轻轻一扫，像在确认归人身份。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到第三颗扣子，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小学三年级爬树救下卡在枝杈间的流浪猫时被刮的。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丰川家大小姐”，只记得那只猫后来被祥子收养，取名“瑞穗”，如今正躺在她卧室的丝绒垫上，比他更早一步成为丰川家的正式成员。

浴室水声响起时，高崎淳才发觉自己后颈沁了一层细汗。不是因为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太足，而是白泽椿告最后那句“下次再一起过来”像一枚未拆封的邀请函，悬在空气里发烫。他仰头让热水冲刷肩颈，蒸汽氤氲中忽然想起祥子说“你难道会比别人差”时咬住下唇的弧度——那不是赌气，是某种近乎悲壮的自我证明。千早爱音的名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掐灭：不该提的，尤其不该在祥子面前提。可偏偏就是提了，还提得那么自然，像呼吸一样不加思索。

手机在浴室外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映出他湿漉漉的额发。是白泽椿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泳池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泳衣，衣角别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背面刻着极小的“R”字——瑞穗集团初代社长名字的首字母。照片下方配文：“淳少爷，这是祥子小姐幼年用过的尺寸，现在应该刚好合适哦～（悄悄说：她昨天试穿时，对着镜子转了三圈呢）”

高崎淳盯着那枚银杏胸针看了足足十秒。他当然知道祥子绝不会主动让白泽椿拍这种照片，更不会允许别人碰她的私人物品。唯一的可能，是白泽椿告授意的。那位总把“主上害羞，臣下该体会上意”挂在嘴边的丰川清告，此刻正用最温柔的方式递来一把钥匙——不是开泳池的锁，是开祥子心防的。

他擦干身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浴巾边缘的刺绣纹样。瑞穗集团的logo是缠枝银杏，而祥子书桌上镇纸也是同款。这世上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有人把心意织进每寸经纬里，等你某天低头，才惊觉自己早已踩在对方铺就的银杏道上。

晚饭时母亲端来热乌冬面，汤底浮着两片溏心蛋和焯过水的嫩菠菜。“淳，你爸今天打电话问起你。”低崎美绪用筷子尖拨开蛋黄，“他说……瑞穗家的事，他听说了。”

高崎淳夹面的动作顿了顿。父亲高崎政雄已退休三年，原任国土交通省政务官，素来厌恶“攀附权贵”的行径。他放下筷子，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侧脸：“他怎么说？”

“他说‘瑞穗家的孩子，心地比金子还软’。”母亲笑了笑，往他碗里添了一勺鲣鱼高汤，“然后补了一句——‘但心软的人，最容易被人折断骨头。’”

这句话像块冰沉进胃里。高崎淳忽然明白父亲真正的意思：祥子越是柔软，越需要有人替她扛住所有锋利的棱角。而那个位置，不该是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投机者能站稳的。

第二天清晨六点，高崎淳站在东京湾畔的防波堤上。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他穿着运动服，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显示心率平稳。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祥子裹着米白色羊绒披肩走近，发梢还带着晨露的微凉。“你居然真来了。”她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我以为你会睡懒觉。”

“我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他递过保温杯，里面是刚煮好的黑豆茶，“你父亲说，瑞穗集团的晨会从不迟到。”

祥子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墨绿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格外修长。高崎淳注意到她耳后有一小片晒痕——是昨天在社长休息室落地窗边看书时，阳光偷偷吻过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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