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猛地抬头：“那神明少女……”

“不是神明。”田执事抽出档案袋最后一份文件，封皮印着褪色的血手印，“是‘溯光回响’。当某段记忆被强行剥离又反复触碰，就会在现实裂隙中凝结出实体。她是你对白凝雨最后的记忆——2018年9月17日，你把她推进梧桐街老宅地下室铁门时，她手腕上那条蓝丝带，在门缝里飘了三十七秒。”

顾青胃部痉挛。

他踉跄起身，撞翻了椅子。金属腿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窗外暮色正沉，最后一缕光线斜切进来，恰好照在档案袋上。那行【绝密档案009——白凝雨】的烫金字迹，突然开始融化，流淌成细小的蓝色光点，悬浮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组成一个熟悉的轮廓——神明少女赤足立于光点中央，长发垂落，左手腕缠着褪色蓝丝带，正静静望着他。

这次她的眼睛，清晰映出顾青惨白的脸。

“你看见我了？”顾青嘶哑问。

光点少女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哥哥，门还没关好。”

顾青浑身血液冻结。

他想起那个暴雨夜：六岁的自己攥着妹妹的手腕往地下室跑，身后是温婉仪撕心裂肺的哭喊。铁门沉重，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却总差最后一寸。白凝雨踮脚去够门框上方凸起的青铜兽首，指尖刚碰到，整面墙突然塌陷，无数梧桐枝桠破土而出，缠住妹妹的脚踝把她拖向地底……而他转身狂奔时，听见的最后一声，是蓝丝带撕裂的脆响。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那扇门，从来就没关严。

“溯光回响不可消灭。”田执事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递来一枚青铜钥匙，“但可以重新锚定。这把钥匙能开启梧桐街17号地下室，里面藏着当年没来得及装进你妹妹体内的‘月牙纹核心’。只要把它嵌回她共振频率节点……”

顾青一把抓住钥匙。青铜冰冷粗糙，棱角割得掌心生疼。他盯着光点少女，发现她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印记，正随着呼吸明灭。

“她需要什么？”他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需要你承认。”田执事目光锐利，“承认你记得她怎么消失的，承认你其实一直知道门没关好——这些年你拼命刷属性、追逐力量，不过是想造一把足够大的钥匙，回去把门彻底焊死。”

顾青低头看自己手掌。皮肤下隐约透出淡蓝色微光，像静脉里游动着细小的梧桐叶脉。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干涩：“所以……柳知意教我御兽之王，夏舒然教我武魂法相，都是为了让我凑够开门的力气？”

“不。”田执事摇头，“她们只是恰好，站在离你最近的坐标上。”

顾青攥紧钥匙转身就走。手按上门把时，光点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清晰：“哥哥，这次别数到三十七秒。”

门关上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声。田执事正把那份【绝密档案009】塞回档案袋，金属拉链缓缓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某扇铁门终于落锁。

夜庭总部走廊空旷寂静。顾青快步走向电梯，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夏舒然发来的消息：【学长！武馆地下室的藤蔓今天全枯了！根部渗蓝水，好吓人！】后面跟着三张照片——特写镜头里，青砖缝隙间蜿蜒着蛛网状蓝纹，纹路尽头，一枚模糊的月牙印记正缓缓渗出荧光。

顾青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迟迟未落。电梯门即将关闭，他抬脚跨入，金属门无声合拢。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左耳垂那颗痣——此刻正泛着微弱的、与照片里蓝纹同频的幽光。

地下车库，他的重型机车安静停驻。顾青摘下头盔，指尖抚过油箱上那道浅浅划痕。这是上周载柳知意回来时，她无意识用指甲刮出来的。当时她说：“学长，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像小时候老家晒过的蓝布。”

他发动引擎，排气管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机车驶出车库时，后视镜里，夜庭总部大楼顶端的避雷针正闪过一道微光，形状恰似半枚残缺的月牙。

手机又震。

这次是柳知意：【青子，今晚别来店里了。我……要去梧桐街。】

顾青握紧车把，指节发白。晚风灌进领口，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天际线处，第一颗星悄然亮起，光芒清冷，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蓝泪。

他没回消息，只是调转车头，朝着城市西北方疾驰而去。轮胎碾过路面，卷起细小的尘埃，在路灯下泛着幽微的蓝光，仿佛整条街道都在无声地，为他铺展一条通往过去的路。

梧桐街17号。那扇三十年未曾开启的铁门，在他记忆深处，依旧敞开着一道三十七秒宽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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