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过这页,在空白处写下新的日期:2016年2月29日。
然后,一笔一划,写下:
【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靠运气选剧本的演员。
我是伊万卡孩子的父亲。
是杨凤凰的老板。
是凯特·布兰切特口中‘能托住坠落的人’。
也是哈维·韦恩斯坦这辈子,最后一个敢对他亮刀的人。】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西装内袋。
这时杨凤凰拖着行李箱下来了,额头上全是汗,怀里还抱着一叠东西:“老板,这是你昨天晚上随手塞给我的……我本来想放回你床头,但一直没敢动。”
陈诺低头一看——是几张皱巴巴的机票存根,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还有一封未拆封的信。
照片上是他和伊万卡在马尔代夫浮潜时拍的,她搂着他脖子,两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笑得毫无防备。背面用银色记号笔写着:“下次,带宝宝一起看珊瑚。”
机票存根显示:洛杉矶→檀香山,2016年2月27日,14:30起飞——是他原本订好的探望行程,因颁奖礼临时取消。
而那封信,信封右下角印着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抬头,寄件人栏写着:唐纳德·J·特朗普。
陈诺没拆。
他把照片和机票收进钱包夹层,信则塞进笔记本里,压在那行新写的字下面。
令狐气喘吁吁冲进来:“老板!飞机已备好!气象组说今早有热带气流,但湾流机组说没问题,他们飞过更糟的!”
陈诺拎起行李箱,经过茶几时脚步一顿。
他俯身,拿起那尊拼好的小金人,掂了掂分量,然后转身,递给杨凤凰:“拿着。”
杨凤凰吓了一跳:“啊?老板,这……”
“拿着。”他语气平静,“以后它就放你工位上。断过一次,反而更真。”
杨凤凰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青铜断口,忽然鼻子一酸。
“老板,那……那孩子的小名,你想好了吗?”
陈诺拉开车门,回头一笑,晨光落在他眼角细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光亮:“叫诺亚。诺亚方舟的诺亚。”
“为什么?”
“因为,”他跨进车门,声音随着引擎轰鸣渐渐远去,“洪水退去之后,第一个走出方舟的,永远是父亲牵着孩子的手。”
车队绝尘而去。
半小时后,湾流G650刺破云层,朝西北方向疾驰。舷窗外,太平洋正铺展成一片无垠的钴蓝色绸缎,阳光在浪尖碎成亿万颗星子。
陈诺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空乘送来热毛巾和一杯黑咖啡。他擦了擦脸,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捧着暖意。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乔治·沃克发来的消息:【刚接到线报,哈维今早召开了紧急会议,邀请了三位学院终身理事和两名民主党参议员。他在推特上转发了一条‘祝贺陈诺’的帖子,配文:‘真正的艺术家,永远值得尊重。’——但他的助理在私下饭局说,他昨晚砸了三支水晶杯。】
陈诺嘴角扯了扯,没回。
他又点开另一条未读语音——来自小李子。
点开,里奥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奇异的郑重:“嘿,陈。我回家路上绕去买了本《海边的曼切斯特》原著。读了二十页。你知道吗?男主的儿子溺水那场戏……我读着读着,就在停车场哭了。不是演的,是真的。我他妈终于懂了,什么叫‘绝望不是嚎啕,是连哭都忘了怎么张嘴’。所以……我接了。但有个条件——你得来片场。不是监制,不是顾问,就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我演。如果哪天你觉得‘不对’,你随时喊cut。这回,我信你。”
语音结束。
陈诺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摸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诺亚”二字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2016年2月29日,晴。
启程。
从此,人生不是单线通关的游戏。
而是多重副本同步加载——
父亲线,开启。
复仇线,加载中。
救赎线……或许,才刚刚命名。】
飞机正穿越对流层。
云海之下,是正在苏醒的岛屿。
云海之上,是尚未命名的星辰。
而他口袋里,那封未拆的白宫来信,正随着机身微微震颤,像一颗尚在孕育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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