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站在舰桥的观测窗前,身后那间被临时改造为会议室的舱室里坐满了选择中立的原体们。
多恩坐在靠窗的位置,圣吉列斯在他对面,可汗靠在墙边双臂抱胸,鲁斯坐在角落里拿着一把匕首削着一块木头,福...
暮色彻底沉落时,庄园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像被无形之手依次点燃的星火。佩图拉博没有回屋,而是沿着花园边缘那条被青苔半掩的小径缓缓踱步,脚底踩着微潮的碎石与落叶,发出极轻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窸窣。他走得不快,也不刻意选路,只是任脚步带着自己,穿过茶树林投下的斑驳暗影,绕过那片新翻整过的土地——那里几株薄荷刚抽出嫩芽,在晚风里微微颤动,叶尖还凝着未散的露珠。
他停在东面坡地边缘的一处矮石墙边,扶着粗糙的石面望出去。奥林匹亚的夜景铺展在视野尽头:城镇的灯火如散落的金粉,河岸上浮动着渔舟的微光,更远处是轨道港幽蓝的导航灯带,再往上,便是悬浮于天幕的铁血号轮廓,舰体边缘泛着冷银色的微芒,静默得如同一枚钉入苍穹的铆钉。它从未熄灭引擎,也从未真正停泊——哪怕只是停靠,它也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待命姿态,像一头合眼却未放松肌肉的巨兽。
佩图拉博看着那艘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丹提欧克发来消息时,自己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指尖停在逻辑引擎的触控屏上,迟迟没有划开通讯界面。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等茶凉,其实是在等某种确认——确认自己是否还愿意让那个名字再次闯入自己的时间线。而少恩来了,不是以战帅副手的身份,不是以帝国之拳原体的姿态,甚至不是以“兄弟”的名义敲响他的门,只是拎着一只朴素的手提箱,站在薄荷丛旁,说了一句“打扰了,兄弟”。
这句“打扰”,比任何战报都沉重。
他转身折返,却没回石桌,也没走向主屋,而是拐进花园西侧那片尚未完全打理的荒芜角落。这里曾是一小块废弃的苗圃,杂草丛生,土壤板结,连薄荷都懒得蔓延至此。佩图拉博蹲下身,手指插进泥土,捻起一撮——干硬,微涩,带着久未翻动的陈腐气息。他松开手,褐色的土粒从指缝簌簌滑落,落在几株倔强钻出的野雏菊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史蒂芬妮站在小径尽头,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的旧食盒,盒盖边缘缠着一圈褪色的靛蓝布条。她没走近,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掠过他沾着泥灰的指节,落在那片荒地上。
“这片土,三年前你嫌它太贫,说种不出好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暮色,“后来你把它填了,改成了蓄水池的基座。”
佩图拉博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嗯。”
“现在又想挖出来?”
“不是挖。”他站起身,拍掉掌心的浮土,“是重新认一遍。”
史蒂芬妮沉默了几秒,然后提起食盒走近几步,把盒子放在他脚边的青石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温热的小菜,一碗清汤,还有一小碟盐焗杏仁——他幼时最爱的零嘴,如今已极少入口。“姐姐”总记得这些细节,哪怕他早已不再提。
她没等他开口,便俯身拾起旁边一根闲置的修枝剪,咔嚓一声剪断一株疯长的狗尾草,随手扔进脚边的藤筐。“少恩走后,你每天多走这一段路。”她直起身,用拇指抹去剪刃上一点草汁,“以前你散步,只走直线。现在绕弯,停得久,还蹲下来摸土。”
佩图拉博望着她:“你看出来了。”
“不是我看出来。”她将修枝剪插回腰后的皮鞘,指尖沾着淡绿的汁液,“是你自己漏出来的。就像你给防御阵列加黑科技时,会在参数备注里写‘此模块可兼容民用灌溉系统’——明明没人要求,你偏要记一笔。”
他喉结微动,没接话。
史蒂芬妮弯腰,从藤筐里取出一小把晒干的迷迭香,抖落几片叶子撒进汤碗里,香气顿时漫开。“他教你的?”她问,语气平淡,像在问天气。
“什么?”
“编篮子。”
佩图拉博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他试了四次。前三次散架,第四次才成形。”
“他编的时候,手在抖。”
“……嗯。”
“不是紧张。”史蒂芬妮抬眼看他,“是太久没做过不为‘必要’而做的事。第一次握竹条,比他第一次握动力锤还僵。”
佩图拉博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姐姐脸上。她眼角的细纹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清晰,鬓角有几缕银丝未被束进发髻,垂在耳畔。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了然。
“你觉得他变了?”她问。
“他编篮子。”佩图拉博重复了一遍,声音哑了些,“他蹲在地里看根须往深处长。他在厨房门口和你聊镇上新来的面包师傅烤的碱水包是不是够脆……这些事,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该?”史蒂芬妮反问,“因为他是‘顽石’?还是因为你早给他铸好了模具,容不得一丝变形?”
佩图拉博呼吸一滞。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朝主屋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他:“你封存混沌诸神时,用了七重枷锁、三道星轨锚点、一层活体灵能膜。可你知道最牢靠的那一环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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