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仔一愣:“老板,那胶片……”
“胶片留在箱子里。”蜜梨打断他,从羽绒服内袋掏出一枚银色U盘,抛过去,“这里面是全部宝丽来照片的原始扫描件,高清无损,带时间戳和地理坐标。你现在就坐快艇去西环码头,交给‘海豚’——就是那个替我们洗过三次钱、左耳缺了半片的疍家佬。告诉他,U盘里的东西,值五十万美金。但他只有三小时。”
她转身走向冷库,羽绒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勃朗宁手枪枪柄。
“还有。”她头也不回地说,“通知所有马仔,今夜起,全部换新手机号,SIM卡烧掉,微信、WhatsApp、Telegram全删。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包括我——联络你们,只用暗语。第一个词是‘糖水’,第二个词是‘公鸡碗’,第三个词……”
她推开冷库厚重的铁门,寒气扑面而来,白雾翻涌如浪。
“……是‘耶稣哥’。”
铁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所有声响。
冷库深处,数十张白钢桌整齐排开,桌上摆满干尸、断肢、水杯、口红、墨镜……每一件物证旁,都立着一张宝丽来照片,相纸边角微微卷起,在冷光灯下泛着青灰的光泽。
蜜梨没看那些东西。
她径直走向最角落那张空桌。桌上只放着一个未拆封的塑料箱,箱盖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编号:19。
她戴上新手套,指尖抚过箱盖边缘——那里果然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圆珠笔字迹力透纸背:
【胜哥亲启,勿交他人】
她没揭。
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箱体侧面一行极小的喷码:【BY-7721-04】。
BY是白俄罗斯语缩写,7721是明斯克第二监狱编码,04……是囚室号。
哑巴王不是逃了。
他是自愿走的。
以一己之身,把整个希望集团的命门,亲手递到了池梦鲤手里。
蜜梨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像有条冰冷的蛇在绞紧。
她慢慢摘下手套,扔进脚边的医用垃圾袋。
然后,她解开羽绒服最上面两颗纽扣,从贴身衬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展开——是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旧式唐装的男人,站在一家褪色招牌前,招牌上写着“福记茶庄”。男人面容清癯,眼神沉静,右手拇指戴着一枚青玉扳指,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蜜梨的父亲。
照片背面,用同样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与便签如出一辙:
【蜜梨吾女:桥塌了,有人修;路断了,有人铺。但最要紧的,是别让自己,成了那块拦路石。——父字】
她把照片按在胸口,闭上眼。
三秒后,她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火苗腾起,舔上照片一角。
火舌温柔而坚决,迅速吞噬墨迹、纸面、青玉扳指、福记茶庄的褪色招牌……
直到最后一寸灰烬飘落,她才抬起手,用拇指狠狠擦过眼角。
没有泪。
只有一道灼热的红痕。
她转身,大步走向冷库出口。脚步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稳定、不容置疑的回响。
铁门开启时,寒气如潮水退去。
门外,路虎卫士静静停在那里,引擎早已熄火,车顶积了薄薄一层雪。
蜜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反手锁死车门。
她没发动车子。
只是从中央扶手箱里,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功能机——没SIM卡,没信号,纯粹是块砖头。
她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她脸上,照见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亮得瘆人心。
屏幕中央,只有一行字,不断闪烁:
【倒计时:02:17:33】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抬手,把诺基亚狠狠砸向副驾座玻璃。
“砰!”
屏幕碎裂,蛛网蔓延,蓝光骤灭。
碎片滑落,像一场微型雪崩。
蜜梨没看。
她只是缓缓转动钥匙,引擎轰然咆哮。
路虎卫士如离弦之箭,冲破冷库前弥漫的寒雾,轮胎碾过结霜的地面,溅起细碎冰晶,在钠灯下折射出无数个转瞬即逝的、锋利的光点。
她驶向中环。
驶向古董店。
驶向那条堆满旧木箱与铜佛像的后巷。
驶向十一时整。
驶向那把,即将开启一切,也将终结一切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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