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气所触之处,飞舟表面流光竟微微黯淡了一瞬。
“诡异本源……”梦璃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它在回应。”
贺兰衍猛地看向绮罗:“你早知?”
绮罗终于抬起眼,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涟漪:“我只知,贺兰今日巡城,并非炫耀,而是……镇渊。”
“镇渊?”韩戎沉声。
“镇住这方世界最深的地脉裂痕。”绮罗指尖轻点银针,幽蓝微光倏然暴涨,映得她半张脸明暗交错,“你们以为,诡异只从裂隙来?错了。它早已渗入此界根基。贺兰巡城三圈,非为显威,是为以心念为钉,将地脉中躁动的灰气,一寸寸钉回深渊。”
贺兰衍呼吸一滞。
他忽然明白,为何贺兰不惧挑战,不避锋芒。
因他根本不在意输赢。
他在意的,是这方世界的地脉是否安稳,是万千修士脚下的土地,会不会在某一日,突然塌陷成一片吞噬一切的灰渊。
“所以……”梦璃缓缓道,“他不是最强之人。他是此界最后一位守墓人。”
话音未落,窗外异变陡生!
琅琊飞舟骤然一震,舟身墨青光芒暴涨,如一轮黑日腾空而起!舟首“道在吾心”四字轰然炸开,化作千万道金线,自云栈台向四方疾射——金线所至,灰气如雪遇沸汤,嘶嘶蒸腾,转瞬湮灭!
与此同时,飞舟之下,大地无声开裂,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缝隙浮现,裂缝之中,无数灰白枯手挣扎而出,又在触及金线的刹那,化为齑粉。
而就在那裂缝最深处,一只布满鳞甲、却遍布灰斑的巨眼,缓缓睁开。
仅一瞬。
金线如瀑倾泻,巨眼闭合,裂缝弥合,灰气尽散。
飞舟重归寂静,悬于夜空,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搏杀,从未发生。
可贺兰衍三人,额角已沁出冷汗。
韩戎喉结滚动,低声道:“那……才是真正的诡异本源投影。”
贺兰衍闭目,良久,才睁眼,声音沙哑:“殿下,计划,要改。”
梦璃望着窗外,轻声道:“怎么改?”
“不再引它进来。”贺兰衍一字一顿,“我们要……请它出来。”
“请?”韩戎皱眉。
“对,请。”贺兰衍眼中幽光炽烈如火,“贺兰能镇渊,说明此界尚有压制诡异的底蕴。若我们以玄月王朝全部气运为祭,引动裂隙共鸣,逼诡异本源亲临此界——它若不来,则证明它忌惮此界;它若来,则贺兰必出手相抗。届时,无论胜负,此界修士都将亲眼目睹,何为真正恐怖,何为非战不可。”
梦璃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贺兰衍,你是在赌。”
“是赌。”贺兰衍深深一揖,“是献祭。以玄月王朝最后气运,换此界一线清醒。”
绮罗忽然开口:“若贺兰不愿呢?”
贺兰衍抬眼,目光如刀:“那就让他知道,玄月王朝,不是乞丐,是刀。”
梦璃终于转身,面向三人,白衣如雪,眸光如电:“那就传令下去——八日之后宴会,不设擂台,不列胜负。只设一席,名曰‘同殇席’。”
“席上,玄月王朝献上三件东西。”她伸出手,指尖凌空划出三道微光:
“第一,玄月王庭镇国秘典《蚀月九章》残卷,记载对抗灰蚀之法。”
“第二,裂隙坐标图谱,标注十七处灰潮源头,含三处本源节点。”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贺兰衍与韩戎,“本宫,以玄月长公主之身,立誓:若此界修士愿共抗诡异,玄月王朝自此永为附庸,不设国号,不立宗庙,世代为奴,永世不叛。”
静室死寂。
韩戎呼吸粗重,贺兰衍手指微颤,绮罗眼中第一次闪过惊涛骇浪。
这已不是联姻。
这是投名状,是血契,是将整个王朝,押在贺兰一人身上。
梦璃却恍若未觉,只轻轻拂袖,那三道微光飘向案几,凝成三枚血色玉符,静静躺在紫晶莲花旁。
“贺兰若接,便是承下此界存亡之责。”
“贺兰若拒……”她唇角微扬,笑意清冷如霜,“那便让他看看,一个濒死王朝,燃尽最后一滴血时,能烧穿多厚的天幕。”
窗外,琅琊飞舟悄然偏转角度,舟首微倾,正对静室方向。
仿佛,有人正隔着十里长空,静静回望。
而就在此刻,云栈台最高处,贺兰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他面前虚空,一道幽蓝银针静静悬浮,针尖微光,映照着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指尖轻弹,银针无声碎裂。
“玄月王朝……”他低语,声音散入风中,无人听见,“原来,你们不是想嫁进来。”
“你们是想……把地狱,搬进我家门。”
风过云栈,万籁俱寂。
唯有那艘墨青飞舟,静静悬停,如一把即将出鞘的、斩天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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