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起，你们随我入混沌试炼场。”她声音清冷，却无半分威压，“不许抱团，不准救援，生死各安天命。若有人中途退出……”

她目光扫过七人，最后停在师豪身上：“你左手第三根手指，昨夜已断两节。若再断一根，即刻逐出。”

师豪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攥紧左拳，指节发出咯咯脆响。

“出发。”水冰儿袖袍轻扬，一道幽蓝冰桥凭空架起，横跨荒原，直没入远处翻涌的灰白雾霭之中。

七人踏上冰桥，脚下雾气翻腾，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在雾中浮沉嘶吼。宁荣荣脚下一滑，险些坠入雾中，身旁戴沐白伸手欲扶，指尖却突然凝出冰晶，生生冻住他手腕。

“别碰我。”水冰儿声音传来，清越如冰凌坠地，“混沌雾海认‘因果’。你救他一次，便欠他一世因果。而混沌，最忌因果纠缠。”

戴沐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宁荣荣独自稳住身形，咬牙踏上冰桥。雾气中，一张张人脸突然转向水冰儿，无声开合着嘴——那些全是昨日被她渡化的怨魂面孔，此刻竟在雾中对她叩首。

水冰儿脚步未停，幽蓝裙裾拂过雾气，所过之处，万千叩首之影尽数化为光点，融入她脚下冰桥。整座冰桥瞬间变得透明剔透，桥面映出七人身影，却唯独不见水冰儿自身倒影。

“看清楚了。”她头也不回，声音穿透雾霭，“你们的倒影，正在变淡。”

七人低头望去——果然，自己映在冰桥上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轮廓模糊，色泽褪尽，仿佛正被某种无形之力悄然抹除。

“混沌试炼第一劫，名曰‘失我’。”水冰儿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七人，眸中幽蓝深不见底，“它不夺你们魂力，不伤你们肉体，只消磨你们存在过的痕迹。当倒影彻底消失之时，便是你们被混沌同化之刻。”

师豪猛地抬头：“那你怎么……”

“因为我没有倒影。”水冰儿抬手，指尖一点幽蓝凝成镜面，镜中空空如也，“悲悯之刃斩尽怨念，亦斩断自身执念。我渡尽众生，却未留一念于己——故混沌，无法定义我。”

她指尖轻弹，镜面碎裂，化作漫天冰晶：“现在，告诉我，你们还剩下什么？”

七人怔然。宁荣荣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魂导器，指尖触到的却是虚空；戴沐白运转魂力，却发觉白虎真身虚影淡得几乎透明；朱竹清低头，发现靴尖已融于雾气，却感觉不到丝毫异样……

“名字。”水冰儿声音如雪落松针，“你们的名字，还在吗？”

寂静。唯有雾气翻涌的呜咽声。

良久，宁荣荣抬起苍白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荣荣……还在。”

“戴沐白。”戴沐白喉结滚动，一字一顿。

“朱竹清。”

“奥斯卡。”

“马红俊。”

“……师豪。”最后那声低哑得几不可闻，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心头。

水冰儿终于点头：“很好。记住这个名字。它是你们在混沌中唯一锚点。”

她转身，冰桥尽头，灰雾骤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内里悬浮着七座青铜祭坛，坛面铭刻着扭曲符文，每座祭坛中央，都插着一柄半截入石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剑尖却泛着令人心悸的暗红光泽。

“上去。”水冰儿指向祭坛，“握住断剑。”

七人互视一眼，各自踏上祭坛。指尖触及剑柄刹那，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血色纹路。同一时刻，七道惨白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祭坛之上！

轰——！

没有剧痛，没有灼烧，只有一种灵魂被强行剥离的冰冷感。七人眼前世界骤然崩塌，化作无数旋转碎片。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水冰儿立于雾海之巅的身影，素白长裙猎猎，眉心修罗纹幽光暴涨，而她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冰晶神像虚影缓缓浮现——神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幽蓝。

混沌试炼场，正式开启。

而在神界某处隐秘神殿，毁灭之神摘下黑袍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银色裂痕的俊美脸庞。祂指尖划过虚空，一面水镜浮现，镜中正是七座青铜祭坛上七道被血色纹路缠绕的身影。

“小家伙们……”毁灭之神低笑，笑声却冷得像万载玄冰，“希望你们能活着走出‘失我’之劫。毕竟——”

祂指尖用力一划，水镜中七道身影旁，同时浮现出七个猩红大字：

【混沌·第一劫：失我】

【倒计时：七日】

【倒影剩余：63.7%】

镜面深处，水冰儿抬眸望来，幽蓝瞳孔倒映着毁灭之神的裂痕面容，唇角微扬，无声启唇：

“师兄，我替您，看好他们。”

毁灭之神怔住，随即大笑，笑声震得整座神殿簌簌落灰。祂抬手抹去脸上银痕，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肌肤，轻声道：

“好。那就……看看你能护住几个。”

灰雾翻涌，祭坛无声。七道身影在血色纹路中缓缓下沉，如同沉入幽蓝深海。而水冰儿独立雾海之巅，素白长裙飘飞，眉心修罗纹幽光如沸，静静注视着一切——那目光里，没有悲悯，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试炼，从来不在混沌之中。

而在人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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