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明明……”唐三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想起临行前父亲唐昊塞给他的那枚骨笛——笛身内侧刻着唐晨手书的八个字:“宁毁此身,不堕彼道”。当时他只当是祖父遗训,此刻才惊觉那笛子材质竟是某种海魂兽脊骨,而笛孔内壁镶嵌的七颗黑曜石,正与水镜中罗刹镰刃上的冤魂咒文一一对应!
偏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七圣柱全员到场,铁拳斗罗手持海神三叉戟当先而立,戟尖寒光直指唐三咽喉:“大祭司有令——封其魂窍,锁其经脉,即刻押入镇魔渊!”
唐三仰起沾满血污的脸,眼中竟无恐惧,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锈铁刮过礁石:“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斩断罗刹的契约?呵……晚了。从我喝下第一口海神殿净水开始,从我跪在波塞西前辈面前流泪开始,从我写下那封绝笔信开始……”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朵旋转的紫黑色曼陀罗花,“……契约早已完成。现在,该轮到你们偿还利息了。”
话音未落,整座海神岛剧烈震颤。海面突兀掀起千米巨浪,浪尖凝聚成九百九十九尊罗刹虚影,齐齐面向海神殿叩首。最前方那尊虚影缓缓抬头,面容与唐三一模一样,只是双目漆黑如渊,唇角挂着森然笑意。
而此刻,远在天斗城武魂圣殿后院,牛岳手中的茶盏突然炸裂。滚烫茶水泼洒在石桌上,竟蒸腾出缕缕紫雾,迅速凝成与唐三掌心一模一样的曼陀罗花。老人霍然起身,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八十九级魂斗罗的威压震得院中百年古松簌簌落叶。他死死盯着那朵妖异之花,声音沙哑:“这气息……和当年在杀戮之都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杨长安站在密室中央,任由海神神光将自己笼罩。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柄通体幽蓝的三叉戟虚影自虚空凝聚,戟尖滴落的不是海水,而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血液。她低声吟诵的并非海神祷文,而是早已失传的《逆海契》——传说中唯一能反向侵蚀罗刹神力的禁忌咒言。
“以吾之名,敕令潮汐逆流;以吾之血,焚尽万载孽缘。”
“唐三,你既借海神之恩苟延残喘……”
“那就亲手撕开这层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几具傀儡的骨头。”
密室外,铁拳斗罗的海神三叉戟已抵住唐三喉结。少年脖颈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紫黑色筋络。就在戟尖即将刺入的刹那,唐三忽然闭眼,轻声道:“波塞西前辈……您真的……没看懂那封信吗?”
所有人心头一震。
那封被反复研读的绝笔信,字字泣血,句句悲怆。可没人注意到——信纸右下角,唐昊用指甲划出的三道浅痕,恰好组成一个歪斜的“罗”字;墨迹最浓的“昊”字最后一捺,末端微微上挑,形如镰刃破空;而“绝笔”二字中间的空白处,用极淡的朱砂点着七个微不可察的小点,连起来正是北斗七星倒悬之象……
恰似罗刹神殿穹顶那幅万年星图。
海风突然停了。
整座海神岛陷入绝对死寂。连浪涛声都消失了。
杨长安睁开眼,眸中金焰暴涨。她终于明白唐昊为何宁可让孙儿沦为阶下囚,也要把他送到这里——不是求庇护,是来送葬。
葬的不是唐三,是蛰伏在海神岛地脉深处、借唐晨失踪之机窃取神力三十年的……罗刹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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