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后,艾迪西收回手。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叠A4纸——是NSKT春季赛常规赛全部对手的BP模拟推演表,每页边缘都用红笔密密麻麻批注着修正意见,字迹凌厉如刀锋。
“载赫。”他把纸递给尺子,“今晚加练。把KDF下路组合过去三个月所有排位录像,按时间倒序,一局一局拆解。重点看他们推线后视野布置的延迟差。明早六点,我要看到你手写的三页分析。”
尺子双手接过,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发皱:“是!斗焕哥!”
“还有。”艾迪西顿了顿,目光扫过Oner,“Oner,你去把具晟彬休赛期间所有个人训练录像,调出来。别用AI分析,手标。标出他每次团战前0.5秒,镜头焦距切换的规律。”
Oner一愣:“啊?这……有用?”
“有用。”艾迪西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极淡,却让整个训练室空气都沉了一瞬,“因为真正的精神小伙,从不在团战爆发时发疯。他在所有人按下W键前0.5秒,就已经知道谁会死、谁会闪、谁会哭。”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把时,忽然停下。
“对了,阿布刚才打电话来。”
尺子和Oner同时屏息。
艾迪西没回头,声音散在午后光线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说,LPL的亚运代表队,缺个心理教练。建议他们赶紧去找——毕竟,精神小伙的诊断书,得由精神科医生开,不是由我开。”
门关上。
训练室里静了几秒。
尺子低头看着手中那叠纸,最上面一页,红笔批注的最后一行写着:【注意:KDF下路推线时,辅助常在河道草丛停留1.7秒。这1.7秒,足够你完成一次完美Q技能预判。——斗焕】
Oner挠了挠后颈,嘟囔:“啧……这老头,又开始搞玄学了。”
尺子没接话。他慢慢把那叠纸贴在胸口,纸张微凉,墨迹未干,仿佛还带着艾迪西指尖的温度。他望着关闭的门,忽然小声说:“Oner哥,你说……斗焕哥手腕上那道疤,是不是也像我们队标一样,是刻进骨头里的?”
Oner一怔,随即嗤笑:“废话。不然你以为NSKT的队标,为啥是银色?”
“为什么?”
“因为血凝固之后,就是这个颜色。”
训练室外,春风卷着玉兰花瓣掠过长廊。艾迪西没回宿舍,而是拐进了基地顶楼天台。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训练记录仪,只有一张旧藤椅,一张矮木桌,桌上搁着半瓶喝剩的烧酒,和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裂着蛛网状纹路,开机键旁贴着褪色胶布。
他坐下,摸出手机,按下快捷键。
听筒里传来忙音,三声后,一个女声响起,带着笑意:“喂,焕哥?这么晚打电话,是想我了?”
艾迪西仰头灌了口烧酒,辛辣直冲鼻腔:“嗯。想问问你,今年南山公园的梅花,开得比去年早,还是晚?”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随即传来窸窣翻纸声,接着是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查到了。气象局数据,今年花期提前三天零七小时。不过……”她声音顿了顿,压低了些,“我刚刚收到内部消息——亚运组委会紧急修改了参赛选手资格条款。新增一条:凡曾代表LCK出战世界赛的选手,若自愿回归LPL参赛,可豁免年龄及服役限制。”
艾迪西握着酒瓶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他问。
“所以,”她轻笑,“你腕上的疤,今年春天,或许真能结痂了。”
远处,NSKT训练室方向隐约传来尺子激动的喊声:“Oner哥!这波我能杀!信我!”
艾迪西没应声。他盯着天台铁栏杆缝隙里钻出的一株野蔷薇,嫩芽初绽,粉白花瓣怯生生抖着,在风里微微摇晃。
他慢慢把酒瓶放回桌面,拿起诺基亚,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屏幕裂缝——那里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线紧绷如刀锋。倒影之外,是整座首尔城的灯火,星罗棋布,明灭不定。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自动跳出一条新短信,发送人显示为【系统】,内容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关键决策节点:亚运征召。宿主选择倾向:拒绝。警告——此选择将触发LCK赛区稳定性协议第7条:即日起,NSKT全体队员获得「绝对忠诚」状态(不可解除)。请确认。】
艾迪西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七秒。
然后,他拇指悬停片刻,轻轻按下了删除键。
短信消失。
屏幕重归黑暗。
他重新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烧酒。
喉间灼痛翻涌,而舌尖,却尝到一丝极淡、极清冽的甜。
像初春第一朵梅花,落在唇上。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