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浅，很淡，像雪地上掠过的一道微光。
她没有格挡，没有后撤，甚至没有闭眼。
只是在王并指尖即将触及她喉结的刹那，右膝毫无征兆地向上猛顶！
膝撞位置，精准无比——王并小腹丹田所在。
八极拳·顶心肘的变式，名曰“破釜”。
王并瞳孔骤然收缩。
他竟不收手，反而腰腹肌肉轰然绷紧，硬生生用腹肌夹住陈朵膝盖！
“呃啊——！”
一声野兽般的痛吼从他胸腔炸出。
他腹部皮肤瞬间绽开数道血口，鲜血淋漓，可就在这血光迸溅的瞬间，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扣住陈朵右腕！
“抓到了！”
他狞笑，手腕一拧，欲折断陈朵手臂。
可就在他五指发力的刹那，陈朵被扣住的右腕，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玉色肌肤下，无数细密银线骤然浮现，交织成网，瞬间缠上王并五指！
“嗯？！”
王并惊觉不妙，欲抽手，却发现五指已被银线死死黏住，每一根银线都如活物般向他皮肉里钻，所过之处，灰白炁雾竟被强行抽离、剥离！
“你……”他喉头滚动，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骇然，“你早把蛊丝……种进我身体了？！”
“不是种。”陈朵咳着血，声音却异常平稳，“是等。”
“等你……把阴煞，主动灌进我的经络。”
她右腕猛地一旋。
银线骤然收紧！
王并五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指骨寸寸错位，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灰白的筋腱。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银线缠绕的部位，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灰败，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枯叶。
“你吞了厉鬼，却忘了……”陈朵眸光如电，“阴煞入体，最怕什么？”
“是……玉炁。”王并嘶声答道，额头青筋狂跳。
“对。”陈朵颔首，右腕再震。
银线骤然亮起温润白光。
光所及处，王并手臂上的灰白炁雾如沸雪消融，皮肉以惊人速度恢复弹性，可与此同时，他体内奔涌的灰白炁流却开始紊乱、冲撞，如同失控的洪流撞击堤岸！
“啊——！！！”
王并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如鬼哭。
他左手猛地攥拳，一拳轰向自己心口！
咚！
沉闷巨响，如擂战鼓。
他胸口凹陷下去一块，鲜血狂喷，可喷出的血雾中，竟裹挟着无数细小符箓碎片——那是他强行镇压三道灵体时，刻入心脉的禁制符！
符碎，则禁制崩。
禁制崩，则三道灵体残念，彻底失控！
轰——！！！
王并周身灰白炁雾轰然炸开，化作三道扭曲人形，疯狂撕扯他的身体。将军厉鬼扼住他咽喉，风雪狼灵撕咬他大腿，黑熊灵则狠狠抱住他腰身，双臂收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成了战场。
而陈朵，缓缓收回右腕。
银线尽数隐没于玉色肌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
她落在蛊龙头顶，单膝微屈，左手按在龙角之上，借力稳住身形。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在玉色衣襟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
她抬眸，望向被三道灵体撕扯、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王并。
“第七场。”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全场，“结束了。”
王并浑身浴血，眼窝深陷，可那双灰白漩涡般的瞳孔，却死死锁住陈朵，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执拗。
“没……结束？”他喉头涌血，却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还没……打倒我。”
话音未落，他竟抬起了右手。
那只被银线绞得血肉模糊的手，正缓缓抬起，五指颤抖，却坚定不移地，指向陈朵眉心。
“那就……”他喘息如破风箱，“再打一场。”
“第八场。”
看台上，陆瑾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椅背才未摔倒。
周元终于站起身，手中茶盏不知何时已捏得粉碎，瓷片割破掌心，鲜血顺着他手腕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只有杨守中，望着场中那个浴血而立、却依旧挺直如枪的少年，长长叹了口气，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
“好孩子……”他喃喃道，“好一个……王家的种。”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远比先前任何声响都更沉、更闷、更令人心悸的巨响，自龙虎山后山方向轰然传来！
整座演武场剧烈摇晃，看台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板地面如水面般起伏波动。
所有人惊骇回头。
只见后山方向，一座常年被云雾笼罩的孤峰顶端，一道百丈高的漆黑裂缝，正缓缓睁开。
裂缝之内，并非虚空。
而是一只……眼睛。
巨大、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深处，映着整座龙虎山的倒影，正缓缓转动，最终，那倒影中，清晰地映出了演武场上，陈朵与王并的身影。
风，骤然停止。
虫，集体噤声。
连蛊龙都微微伏低了头颅，赤红龙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敬畏。
那裂缝中的巨眼，缓缓眨了一下。
眼皮开合之间，整座龙虎山，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陈朵抬起头，望着那只巨眼，玉色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了然。
而王并，却在那巨眼睁开的瞬间，脸上最后一丝疯狂，彻底凝固。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在他耳中，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声音，正一字一句，清晰响起：
“秽元真君……命格已启。”
“尔等……皆为薪柴。”
话音落，巨眼瞳孔深处，陈朵的倒影，悄然化作一道纤细白芒，如剑，如梭，如……一道贯穿天地的敕令。
直指陈朵眉心。
陈朵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拂过额前一缕被血浸湿的碎发。
然后，对着那道白芒，缓缓……合上了双眼。
风，重新吹起。
带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
而这一次，无人再敢开口。
演武场，死寂如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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