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本以为，这次至少要等上几天。

砂隐地处风之国腹地，四面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

即便佩恩收到联络后立刻调派人手，从传令到赶路，怎么都不可能一瞬间人员就到位。

对一向厌恶等待的蝎...

千代站在审讯室门外，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布满皱纹的手稳稳托着盒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没穿平日那身宽大的顾问长袍，而是换了一件素净的浅褐色麻布衣，袖口用细绳束紧，裤脚也挽到了小腿肚——这是她年轻时执行外勤任务才会穿的装束。风沙在她身后卷起一小片黄雾，又悄然散去，仿佛连天地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门内，蝎死死盯着那张脸，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喊“母亲”，可舌尖像被砂砾堵住；他想撞门而出，可双脚如同钉进水泥地面。二十年来，他无数次在傀儡工坊的深夜里擦拭父母遗物，用最精密的齿轮校准每一寸关节，却始终无法复原那张照片上模糊的笑容。如今这张脸就隔着一道玻璃窗站在眼前，真实得令人心悸——眼角的细纹、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全都与旧照严丝合缝，却又鲜活得带着体温。

“小鬼。”千代忽然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些，却奇异地裹着砂隐村特有的干燥暖意，“饿了吧？”

她掀开食盒盖子，一股混合着烤馕焦香和鹰嘴豆泥微酸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蝎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七岁那年高烧，母亲也是这样蹲在床边，用温热的馕皮裹着豆泥，耐心吹凉后喂进他嘴里。那时窗外正刮着沙暴，整座屋子都在呜咽，唯有母亲掌心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

“你父亲说，关你三天是让你清醒清醒。”千代把食盒往铁栏杆缝隙里推了推，竹盖边缘磕在金属上发出轻响，“可我瞧着你脸色发青，怕你真把自己饿成一张人皮傀儡。”她顿了顿，目光穿透玻璃直刺蝎瞳孔深处，“所以啊，我替你改了改章程——十天禁闭，改成三天。但有个条件。”

蝎听见自己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气音：“什么条件？”

“陪我钓鱼。”千代嘴角翘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像极了昨夜绿洲木屋里吓唬海老藏时的神态，“就在后山那片废弃水坝。你小时候总嫌鱼线太粗，说要改良成三股绞丝，结果第一次试钓就缠得满手血泡。”她从怀中掏出一截泛黄的棉线，在指尖轻轻捻开，“喏，我按你当年画的草图重新搓的。要不要试试？”

蝎的视线骤然模糊。那截棉线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柔光，仿佛不是纤维，而是某种活物的心跳。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绯流琥的操纵杆，此刻却只有一片空荡。这个动作让千代眼神微动，她忽然抬手，指尖精准点在他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这里，小时候摔断过锁骨，对吧？”

蝎浑身剧震。那是他八岁时为偷看父亲训练暗部，在风影楼顶攀爬时失足坠落留下的旧伤。全村只有母亲知道，因为当时是他捂着肩膀哭着扑进她怀里，而父亲只冷冷扔下一句“忍者没有眼泪”。

“你……”蝎的声音劈成了两截，“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千代没回答，只是把食盒彻底塞进栏杆间隙。当蝎伸手去接时，她的手指突然覆上来，粗糙的茧子擦过他手背——那触感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想起幼时母亲握着他小手雕琢第一具木偶时，砂砾般粗粝却温暖的掌纹。“因为啊，”千代的声音忽然轻得像风掠过胡杨林，“有些事，做母亲的永远记得比儿子牢。”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千代迅速收回手，食盒稳稳落在蝎掌心。她转身前最后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颈侧未愈的旧伤疤——那是叛逃前夜与风影卫队搏斗留下的。蝎心头一凛，却见千代只是抬手抚平自己袖口一道褶皱，仿佛那道疤不过是风吹起的沙痕。

“明早辰时，水坝东岸。”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口，灰白发辫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柔和弧线，“别让鱼饵等你太久。”

铁门再次落锁的咔哒声响起时，蝎才发觉自己正死死攥着食盒，指甲深深陷进竹编纹路里。他猛地掀开盖子，烤馕边缘还带着炭火余温，豆泥表面凝着薄薄一层油光。他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麦香混着豆泥的醇厚在舌尖炸开——这味道竟与梦境外千代哄他吃药时偷偷抹在苦丸上的蜂蜜如出一辙。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进豆泥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门外暗部交换了个惊愕眼神。他们见过风影太子爷在刑讯室撕碎三套镣铐，见过他徒手捏碎特制合金门栓，却从未见过这尊杀神捧着食盒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同一时刻，砂隐村南区某间密室。

由良跪伏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凉地面。烛火在他背后投下巨大颤抖的影子，映在墙上那幅历代风影画像上。画像里第七代风影蛛的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尤其那双眼睛，仿佛随时会从画框里探出来。

“……属下该死！”由良的声音带着哭腔，“千代大人问起那两人时，属下一时慌乱，编造了远房亲戚的谎言……”

“慌什么？”阴冷男声自阴影中漫出，像蛇信舔过耳膜，“千代若真起了疑心，此刻你已变成一具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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