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印生却未看匣子,只盯着仙鹤左爪——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痕若隐若现,正是当日撕裂劫云时,丹雷余威所留。他心头微动,这仙鹤分明是清蕊仙子灵宠,怎会主动送丹至此?且丹气中……似有另一股极淡的、属于天鼎真人道侣的气息?
他抬手接过青玉匣,匣盖掀开,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静静卧于云锦之上,十七瓣青莲在丹体中徐徐旋动,比此前所见更显灵动。更奇的是,丹药表面,竟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光晕,如雾似纱,轻轻呼吸。
“这是……”宝华仙子失声。
李印生指尖悬于丹药上方半寸,神识探入,豁然开朗——原来当日劫云未尽,尚有一丝丹雷余韵被白魔鼎吸摄,又经丹顶仙鹤以本命灵火反复淬炼七日,竟将那丝雷霆之力,尽数凝入丹胎之中!此丹已非单纯生息造化,而是兼具“伐毛洗髓、涤荡神魂、镇压反噬”三重奇效,尤其对师叔体内那道即将爆发的妖仙戾气,恰如甘霖降于旱地。
“雷炼之效,竟可内蕴于丹?”他喃喃道。
宝华仙子怔然良久,忽而拊掌轻笑:“原来如此!李师弟竟能以丹引雷、以雷养丹……这哪里还是丹诀?分明是开创了一条新道!”她眼中异彩连连,再无半分商人算计,“若师弟愿将此法录成玉简,云梦商会愿以……”
“不必。”李印生合上匣盖,声音清冷,“此法,只为一人所创。”
宝华仙子一噎,笑意微凝,却很快舒展:“是宝华唐突了。”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印生袖口,“不过师弟既已挂名,商会亦当有所表示。听闻正阳法脉近年灵矿枯竭,炼器材料短缺,商会恰好在十万大山北麓新勘一处‘星砂铁’矿脉,愿以十年开采权相赠——此矿脉伴生‘青冥火’,正合师弟四阳地火淬炼之需。”
李印生眸光微闪。
星砂铁……乃炼制上品灵器的顶级材料,而青冥火,更是地火进阶为“九曜真火”的关键引子。这馈赠,已远超供奉之礼,近乎结盟。
他未立刻应承,只将青玉匣收入袖中,抬步欲走。
“等等。”宝华仙子忽道,自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玉雕琢的莲蓬,莲蓬缝隙间,隐约可见七颗饱满玉籽,“此物名为‘青莲子’,产自云梦商会秘境‘一苇渡’,服之可助法相修士稳固道基,抵御心魔侵扰。师弟炼丹耗神甚巨,且……”她声音微顿,美目流转,“近日观师弟眉宇间隐有郁结,恐是旧伤未愈。此物,聊表心意。”
李印生脚步微滞。
旧伤?他心中冷笑。那并非旧伤,而是三年前正阳法脉覆灭之夜,他强行逆转“焚心咒”救下师叔时,留在心脉深处的一道咒印。每逢月圆,便如万蚁噬心。此等隐秘,连清蕊仙子都未曾察觉,宝华仙子竟窥得一二?
他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宝华仙子双眸。
她坦然迎视,眸中澄澈依旧,无惧无怯,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云梦商会,不单做生意。”她轻声道,“也收消息,更……救人。”
李印生沉默良久,终是伸手,接过那枚青莲子。玉质温润,入手即暖,仿佛一枚小小太阳。
“多谢。”他言简意赅。
宝华仙子裣衽为礼,不再挽留。
李印生踏出院门,身影没入青岚。宝华仙子独立殿中,指尖拈起他方才饮过的那只空茶盏,杯底一点青痕未散,是那灵茶汁液渗入瓷胎所留。她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一缕银光没入茶盏,盏中青痕倏然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虚影,鸟喙微张,吐出三个细若游丝的字:
【柳建君】。
她眸光沉静,将茶盏收入袖中,转身走向窗边。窗外,碧霄山云海翻腾,一道青虹正破开云层,直指十万大山最北端——那里,寒风如刀,雪岭连绵,一座被冰封千年的孤峰,正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抹黯淡却倔强的金色光芒。
同一时刻,正阳法脉废墟深处,一座坍塌半截的古钟楼内,积雪簌簌滑落。一只布满冻疮的手从瓦砾中伸出,五指艰难抠住冰冷的断砖,指甲崩裂,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那手向上摸索,最终,指尖触到半截断裂的青铜钟舌。
钟舌上,同样刻着四个模糊小字:
【印生归来】。
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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