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宿渊中。
虽然在这星河中所流淌的是星辰之力,但甫一进入其中,李印生还是有种仿佛“入水”般的阻滞感。
不光是行动大为迟缓,就连神识也受到了极大阻隔,对那团刺目星光的追踪变得模模糊糊了起...
碧霄山巅云气翻涌,青岚如练,丹房院落外的灵竹林沙沙作响,似在低语。李印生负手立于檐下,指尖轻捻一缕尚未散尽的丹香,那气息清冽中裹着三分温润,入鼻即化,直透识海深处,竟令他眉心微松——这味道,与记忆中师叔闭关前焚的最后一炉安神香,竟有七分相似。
宝华仙子垂眸静候,裙裾上缀着的三十六枚月魄珠微微流转,映得她眼波澄澈如初春溪水。她没再笑,也没再试探,只将一盏未动的灵茶推至案前半寸,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供奉”二字出口时,她袖口一颤,腕间一枚赤金缠丝镯无声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手腕。那镯子非是法器,而是云梦商会供奉堂执事亲授的信物,刻有云纹篆印,需以人仙血契为引,方能开启其中封存的《雷炼真诀》玉简。寻常供奉,须立下百年契约,经三重心魔誓约、五道神魂烙印,方得入门;而她此刻所提,却是以个人名义作保,提前交付——此等行径,已逾越商会律令三成,若被巡监使查实,轻则削去仙子衔位,重则罚入蜃楼渊面壁百年。
李印生自然明白。
他抬眸,目光掠过她腕间微露的赤金镯,又落回她眼底:“宝华仙子,你可知,挂名供奉,需以本命精血为契,刻入商会命灯?”
“知。”她答得极快,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云梦商会命灯共分九盏,供奉堂只掌第三盏。宝华虽不才,尚能执掌此灯三十年。”
李印生沉默一瞬。
三十年,足够他为师叔炼出三炉丹药,也足够他将《雷炼真诀》参悟至第七重——那正是将丹雷反哺丹胎、催生丹灵的关键门槛。可代价呢?他指尖无意识划过袖口内衬,那里缝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早被剜去,只余空腔。那是正阳法脉镇守山门的“寂声铃”,师叔亲手所赠,铃身内壁刻着一行小字:【印生若闻铃响,即刻归宗】。
他尚未归宗。
而一旦签下血契,命灯燃起,他便再难摆脱云梦商会的因果牵连——商会若遇大劫,供奉须应召赴死;商会若欲炼制禁忌丹药,供奉不得推拒;甚至……若他日后与商会敌对,命灯熄灭之刻,便是他神魂崩解之时。
可师叔等不了七年。
三日前他悄悄探过师叔闭关的玄阴寒窟,冰层之下,那人盘坐如初,但左肩胛骨处已裂开一道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那是妖仙之躯被强行压制千年、即将反噬的征兆。再拖下去,不是重塑根基,而是神魂俱焚。
“好。”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剑鸣出鞘,清越凛然。
宝华仙子呼吸一滞,随即展颜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浮在唇边三分,像一张精心描摹的面具:“李师弟果然爽利。”她并指如刀,凌空一划,指尖迸出一滴殷红血珠,悬浮半尺,凝而不散,表面浮起细密金纹,赫然是云梦商会独有的“云篆血契”。
李印生亦伸指,指尖一缕青焰腾起,灼烧皮肤却不伤分毫,逼出一滴纯青色的精血——非是寻常修士的赤红,亦非妖族的墨紫,而是木行本源淬炼至极致后凝成的“青髓真血”。血珠离体刹那,院中灵竹齐齐摇曳,竹叶翻飞如朝圣,连远处丹房白魔鼎内残余的八阳灵火都为之跃动一瞬。
两滴血珠缓缓靠近,未触即融,化作一枚半青半赤的菱形符印,悬于二人之间。符印中央,云纹与竹影交缠,渐次隐没,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赤金命灯虚影,灯芯跃动,幽光如豆。
“契成。”宝华仙子轻声道,腕间赤金镯“叮”一声轻响,自动脱落,落入她掌心。她屈指一弹,镯子化作流光,没入李印生眉心,霎时间,他识海深处多了一幅图景:九重云台之上,三盏命灯静静燃烧,中间一盏灯焰微摇,灯身镌刻“印生”二字,下方压着一枚微缩的青铜铃铛虚影。
契约已立,因果已种。
她抬眸,笑意终于深了几分:“《雷炼真诀》玉简,半个时辰后送达。另附云梦商会藏经阁甲字区三年通行玉牌一枚——师弟若需灵药辅修,尽可取用。”她顿了顿,指尖拂过案上茶盏,杯中灵茶碧色愈浓,“不过……玉牌有禁制,唯持牌者神识可启。若师弟他日欲解契,需携此牌,亲赴云梦城主殿,当着商会九大执事之面,斩断灯芯。”
李印生颔首,神色平静:“理应如此。”
宝华仙子起身,广袖垂落,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微澜。她没说破的是,那甲字区通行玉牌,实为商会试探供奉心性的试金石——玉牌禁制会悄然记录持牌者每一次踏入甲字区的时辰、停留时长、所取何物。若三年内,此人所取灵药皆与《雷炼真诀》所载丹方无关,或频入丹经室却从未翻阅雷炼相关卷轴,执事便会判定其心不诚,届时命灯自灭,无需亲赴云梦城。
她赌的,是他对丹道的纯粹渴求。
而李印生,确实没伸手去拿那枚玉牌。
就在他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院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一只丹顶仙鹤翩然落下,爪中衔着一枚青玉匣,匣盖微启,一缕苍翠丹气如龙游走,瞬间充盈整个客殿。宝华仙子眸光骤亮:“生息造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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