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药石之气?
腐朽,干涩,并不刺鼻,却让人闻着,本能的觉得这是代表“生机丧尽”的味道。
这是代谢崩坏,五脏六腑接近停转,体内细胞大面积死亡时才出现的症状。
死气已现。
若是别的,或许还可救,但这种情况,除非是真有什么厉害的仙道高人,取出能延寿的灵丹妙药,否则的话,已是药石无医。
边上,谢太公的得意弟子,庄平整拿着浸泡了药汁的骨针,小心翼翼地扎着老人身上的穴道,以刺络脉之法,勉强维持着仅剩的生机平稳。
祁澜走到病榻前,看着床上形容枯槁,几乎脱了相的老人,喉头滚动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话,嘴里只得吐出几个字:
“太公,许久不见,澜回来了。”
“是......少君啊......”
床上的老人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天,才聚焦在祁澜脸上。
“不对,不对,该称伯爷了,老夫这声少君,也不知喊了多少年,差点没改过来,现在有些老糊涂了。”
谢太公看着祁澜,用气虚,但颇为平缓的语调轻声说着,嘴角勉强撤出一个弧度。
只不过,这位老人的思路和眼神,显然没有过去那样清晰精明了。
“太公,您还是按习惯,唤我少君便是。”
祁澜的心中忽然涌起几分酸涩,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伸手按住了谢太公长满老人斑的手。
谢老太公不止是这十几年来,和长溪的其他人一样喊他少君。
过去更长的日子里,他爹,他爷爷,也都被谢太公喊过少君。
几代长溪君主,都曾被这双枯瘦的手辅佐过。
祁澜冲着庄平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停下了针刺的动作,而祁澜也趁着此时穴道经脉不会再受刺激的间隙,调动法力,小心翼翼,如涓涓细流般缓缓输入到谢太公体内,滋润着枯竭的心脉。
谢太公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舒缓了几分。
“这便是仙道之法啊,延年益寿,举霞登仙,长生不老......可惜,可惜啊......”
老人感受着体内的暖意,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与遗憾。
祁澜眼眸微动,用法力调节了一番谢太公的身体,也已经大致探清了这位老人的身体状况。
阳寿将尽,大限将至。
莫说是他,就算是已经成了仙的练气士,也无法挽回。
“那密典,老夫通读了一年,也终究未能炼精化气,入道先天,得窥仙道门槛一角,今后,怕是再无机会了。”
仙道艰难,祁澜也是根骨清灵,气血旺盛,又有闻太师这等距离金仙仅差了一步之遥的人亲自用法术传授密典精要,才能在一夜间顺利入门。
像是谢太公这种,才是绝大部分求仙索道之人的常态。
“太公......”
“少君,”谢太公反而豁达地笑了笑。
“老夫知你这等仙道之人,也无方可治老夫,然天命靡常,寿考有期,生老病死乃人之常理,若是真能救老夫这等将限之人,岂非违背天意?”
谢太公枯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洒脱,也带着几分不舍。
“天光不驻,年命将穷,老夫得寿九十二载,怕是命数就在这几天了吧?却也活得够久了,少君也无需胡说好话,老夫亦通巫医之术,晓得还有多久大限,何劳费心呢?”
看着谢太公的表情,祁澜只是微微颔首点头。
身后,祁云全程一言不发,和谢太公的幼子诸多孙站在一块儿,看着眼前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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