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山峦开始拔地而起,悬浮于空,碎石如雨点般被吸入门缝;远处河流倒流,水珠挣脱引力,化作银色溪流汇入门中;就连聂任舫体内的元气,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欲要破体而出!
他骇然发现,自己竟连运转心法镇压元气都做不到——因为此刻,整片天地的“势”,正在被那扇门强行改写!
“不能让他开!”聂任舫心中狂吼,手中长剑猛然指向陈越,“陈越,你若真有本事,就毁了那扇门!否则,你我,还有这方圆千里,都将被拖入势之乱流,形神俱灭!”
陈越依旧悬立虚空,黑发静垂,衣袍不动。
他望着那扇越开越大的势门,望着门后混沌翻涌的彼岸,忽然抬起了右手。
食指,轻轻点出。
指尖,一点银白。
那不是灵力,不是血罡,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
那是……势。
最原始,最纯粹,最本源的势。
一点银白,脱离指尖,飘向势门。
速度极慢,慢得仿佛时间都为它停滞。
可就在那一点银白触碰到势门门缝的刹那——
“咔。”
一声轻响。
不是崩裂,不是爆炸,而是……锁死。
势门那正在缓缓开启的门缝,猛地一顿,随即,以比开启时快百倍的速度,轰然闭合!
银色圆盘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不——!!!”阎牧庚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拼尽一切点燃三座天关,只为叩开一瞬,却连门缝都没窥见全貌,便被这一点银白,彻底封死!
“噗!”
他狂喷出一大口银色血液,血液离体即燃,化作点点银火,照亮他惨白如纸的面容。
那银火映照之下,他眼中最后一丝狂热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茫然。
势门闭合,银色圆盘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屑,簌簌而落。
天地间,骤然一静。
连风,都重新吹了起来。
聂任舫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陈越那只缓缓收回的右手,看着那指尖残留的、如萤火般明灭不定的一点银白,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陈越不是钥匙。
他是……锁。
是天地亲铸的,唯一能镇压“势门”的……终焉之锁。
陈越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聂任舫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聂任舫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逃,可双腿如灌铅,连一根脚趾都无法挪动。
陈越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五指微屈,如拈花。
聂任舫头顶上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没有混沌,没有雷霆,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
那虚无,正缓缓向下延伸,目标,正是他的天灵盖。
聂任舫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发誓效忠,想许下任何条件……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看见陈越指尖那点银白,悄然飘向自己眉心。
没有痛楚。
没有挣扎。
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叮”声。
聂任舫的眉心,浮现出一道细微的银线。
紧接着,那银线沿着他面部中线,笔直向下延伸,掠过鼻梁、嘴唇、咽喉、胸膛、小腹……一路延伸至脚底。
银线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经脉、天关虚影,乃至灵魂印记,尽数化为最原始的银色尘埃,无声无息,消散于风。
他甚至连最后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
整个人,从眉心到脚底,被一道银线,切成了两半。
两半身躯,缓缓向两侧倾倒,断口平滑如镜,却无一滴血流出——所有生命物质,都在被切开的瞬间,被那银线彻底“势化”,分解为构成天地最本源的粒子。
风一吹,两半身躯化作漫天银色光点,随风飘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陈越收回手。
夜风拂过,他衣袂轻扬,黑发垂落,眸中银白褪尽,重归深邃如渊的漆黑。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玉炼丹炉的残片——炉盖一角,上面还残留着几道黯淡的符文。
炉盖中央,一道细微的银线,贯穿始终。
他轻轻一握。
残片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远处,山峦沉默。
近处,虚空寂静。
陈越缓缓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正悄然撕开夜幕。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他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识海深处,九转烘炉功的功法玉简,悄然浮现。
原本只有九行的总纲,此刻,在第九行之后,缓缓浮现出第十行——
【十转烘炉,不炼天地,只炼此心。心若不动,万势皆伏。】
陈越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确认。
确认自己,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第一个岔路口。
前方,再无前人足迹。
只有他自己,和那一片,等待他亲手去定义的——新天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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