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檐不答,只将古灯高举过顶。
灯焰暴涨,火印离焰飞出,悬浮半空,滴溜溜旋转,洒下万道金线。
金线如针,刺入矿道四壁、地面、矿车、甚至那人眉心!
那人浑身剧震,黑瞳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火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烙印般灼烧!
“啊——!!!”
他仰天嘶吼,声如裂帛。
与此同时——
轰隆!!!
主坑穹顶骤然塌陷!
不是碎石坠落,是整片岩层被一股无形巨力向上掀起,露出其后幽深矿脉——脉络如血管般搏动,赤红光芒吞吐不定,而在脉络中心,一枚拳头大小的山门火印正被无数黑丝缠绕,火印光芒明灭不定,几近熄灭!
“火印在脉心!”叶霄道喝道,“快!”
道索抽刀。
沉白长刀离砂,刀身已覆满幽蓝煞火,火势汹涌,竟将刀锋映得通体透明!
他一步踏出,直扑矿脉裂口!
黑风旗与叶霄道同时暴起!
矿山功砸向那人双腿,铁口钩锁住车链——不是拉车,是绞紧!三车封砂矿车被强行拖向坑沿,远离矿脉裂口!
陆青檐古灯高擎,灯焰如柱,死死锁定那人眉心火印!
那人狂吼,双臂张开,黑瞳中所有火印齐齐爆开!
黑焰如潮,席卷而出!
道索迎焰而上,沉白长刀挥出一道弧光——
弧光未至,先有一声悠长叹息,自刀身深处响起。
不是人声,是铁鸣。
是八年前,元武山铸刀师锻打此刀时,封入刀魂的叹息。
叹息声起,黑焰如遇天堑,轰然倒卷!
刀光掠过,那人双臂齐肘而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熔金液体汩汩涌出。
道索掠过他身侧,刀尖直指矿脉裂口中心!
“断脉!”
刀尖刺入赤红脉络——
嗤!!!
幽蓝煞火与赤红脉络激烈交锋,蒸腾起滚滚黑烟,烟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嘶嚎,皆是八年来死于矿道的矿客、脚力、逃奴、外门弟子……
道索手腕一振,刀身嗡鸣,煞火暴涨,硬生生将脉络从中劈开!
轰——!!!
整条白风矿道剧烈震颤!
矿壁崩裂,砂雨倾盆,远处岔道传来惊惶呼喊,那是白风旗残部在奔逃。
脉络断裂处,山门火印骤然挣脱黑丝束缚,冲天而起!
它悬于坑顶,光芒万丈,照彻整个主坑!
所有赤红脉络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所有黑焰尽数湮灭。
那人断臂处熔金液体凝固,黑瞳中火印尽消,只剩空洞死寂。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身体如沙塔般簌簌崩解,最终化作一捧黑灰,被矿风卷走。
三辆封砂矿车静静停在坑沿,车板完好,封砂未散,车轮辐条虽断两根,却仍稳稳承重。
陆青檐收灯,古灯焰光收敛,灯芯上三截矿脉残片已化为灰烬。
黑风旗喘着粗气,矿山功杵地,汗水混着黑砂淌下。
叶霄道蹲在第一辆车旁,用铁口钩轻轻敲击车轮,声音沉实,毫无杂音。
他抬头,看向坑顶那枚缓缓沉降的山门火印。
火印落回旧矿台遗址,轻轻一按——
轰!
一道金光自火印中心炸开,沿着废轨、岔道、栅门、矿碑,一路向西,所过之处,断轨自动接续,歪斜石桩缓缓扶正,碑面铁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火印!
白风矿碑重新亮起。
矿道深处,那面破白旗被金光扫过,旗布寸寸焚尽,旗杆焦黑断裂。
道索收刀入鞘,沉白长刀恢复暗哑,唯有刀柄处,多了一道细微金纹,蜿蜒如火印。
叶霄道站起身,拍掉算盘上的黑灰,将三枚残存珠子捡起,塞回算盘框内。
黑风旗抹了把脸,看向陆青檐:“你怎么……”
陆青檐摇头,只将古灯收入怀中,低声道:“火印未灭,只是沉了。”
他望向坑底那些缩在铁栅后的活人,声音很轻:“今晚,该醒了。”
道索走向矿碑,从怀中取出一枚矿道木牌,轻轻按在碑面火印之上。
木牌吸饱金光,浮现一行小字:【白风矿道·清】。
叶霄道与黑风旗走上前,各自将木牌按上。
三枚木牌同时亮起青纹,纹路相连,最终汇成完整火印。
道索抬头,看向天边——那里,已隐隐透出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转身,走向三辆矿车,伸手抚过第一辆车的封砂箱盖。
盖上封印完好,乌铁砂气息内敛,没有一丝煞气外泄。
“车在。”他说。
叶霄道点头:“匪首伏诛。”
黑风旗补道:“匪旗已拔。”
陆青檐默默走到旧矿台遗址,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种,点燃台基残留的旧烛。
烛火摇曳,映着他平静的脸。
道索最后看一眼主坑。
坑底,那十几道活人影子终于抬起头,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
道索没说话,只将沉白长刀横在臂弯,转身走向矿道出口。
叶霄道与黑风旗推起矿车,车轮碾过新生的轨面,发出沉稳声响。
陆青檐殿后,古灯在手,幽绿火光为三人照亮归途。
矿道外,白风矿碑静静矗立,碑面火印灼灼生辉,映得晨光都带上几分暖意。
日头初升,金光泼洒在废轨之上,仿佛整条矿道都在呼吸。
车轮声渐远,碾过第八道坡,第七道坡,第一道坡……
最终,三辆封砂矿车驶过旧矿栈,驶过西矿街,驶过里门西街,稳稳停在陈照野验车坪前。
天光大亮。
验车坪上,山功堂弟子早已列队等候,人人面色肃然。
道索上前,取下第一辆车的封印。
封印解开,箱盖掀开——
乌黑砂粒静静卧在箱中,粒粒饱满,煞气内蕴,如墨玉,如玄铁,如沉睡的夜。
第二车。
第三车。
三车封砂,分毫不差。
山功堂首席执事亲自上前,以山门火印印鉴封砂,确认无误。
执事抬头,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道索脸上:“验名成功。”
道索颔首。
执事转向任务壁——
嗡。
黑边牌光芒大盛,黑光游走,凝成新字:
【白风矿道·清】
【匪首伏诛·匪旗已拔·火印重燃】
【三车完璧·归山入库】
【验名主功八十·随行酬功各二十】
【合计山功一百二十·已入账】
字迹落定,整座山功堂陷入寂静。
随后,轰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成了!!”
“一百二十山功!”
“三车全归!”
新录弟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外门们却只是沉默,目光复杂地望着道索三人——尤其是望着道索背上那柄沉白长刀,刀柄金纹隐现,仿佛在无声诉说,昨夜那场矿脉崩裂、火印重燃的惊心动魄。
倪克天站在人群后,看着任务牌上那行金光闪闪的“验名成功”,喉结缓缓滚动。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抬手,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一枚崭新的弟子牌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道索转身,走向丙一舍方向。
叶霄道与黑风旗推着空车,默默跟上。
陆青檐落后半步,古灯在袖中熄灭,只余一点温热。
晨光温柔,洒在四人肩头。
白风矿道的风,终于停了。
而元武山的规矩,比昨日更重一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