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抬起,五指舒展,掌心朝前。
掌影投在风网上,竟如墨染宣纸,缓缓扩散。风网边缘的刃光,在掌影触及之处,竟微微黯淡下去,仿佛被无形之力压低了半寸。
三人脚步立刻跟上。
掌影所至,风网让开一条窄径。径宽仅容一人侧身,却如刀切豆腐般笔直。短刀武者左肩擦过风刃边缘,衣料无声裂开一道细口,皮肉未伤;持盾武者盾面掠过一道斜劈风线,盾缘火星四溅,盾身却未震;铃武者踏进径中,铜铃空壳内,水珠未晃。
残阵坡三分之二处,风网骤然收束。
所有风刃汇成一股青灰色洪流,自坡顶青铜门下奔涌而下,势如天河倾泻。洪流中心,风压凝成螺旋,地面石板寸寸龟裂,碎石悬浮半空,如被无形巨手攥紧。
铃武者脸色惨白,铜铃在手中抖得不成样子。
持盾武者横盾于胸,臂上青筋暴起,盾面已泛出蛛网裂纹。
短刀武者握刀的手背,血管凸起如蚯蚓。
向山却在这时,抬起了右手。
不是掌,是食指。
指尖缓缓点向洪流中心螺旋最深处——那里,一点幽光正急速旋转,如同阵眼搏动。
三人同时屏息。
向山食指未落。
洪流却已停滞。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抽走。风声、裂石声、心跳声,全部消失。唯有那点幽光,仍在旋转,却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豸,慢得令人心悸。
向山指尖悬停半寸。
幽光猛地一滞。
下一瞬,整股洪流从中爆开!不是溃散,是逆向炸裂——风刃倒卷,如万箭回射,尽数钉入两侧断碑、残纹、碎石之中。青铜门下,青灰色气流如潮水退去,露出下方完好石阶。
向山收回手。
三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持盾武者低头看盾,裂纹已蔓延至盾心,却未碎。他喉头一动:“你……点了阵眼?”
向山摇头:“不是点。是让它喘不过气。”
他缓步踏上第一级石阶,素衣下摆拂过石面,沾了灰,却不显狼狈。
“阵眼不是点,是呼吸。它喘三口气,才能转一圈。我让它第三口,卡在喉头。”
三人对视一眼,再无人多言。
最后一段坡道,风刃已绝。
唯有青铜门下,那两行蚀痕幽光愈盛。
“九死”二字,光如血。
“一生”二字,光如霜。
向山走到门前,没有推。
他侧身,让出身后三人。
“你们先过。”
铃武者一怔:“你……不进?”
向山目光落在门缝幽光上:“门后,还有东西。”
三人迟疑片刻,终是迈步跨过门槛。
青铜门无声合拢。
向山独自立于门外。
风停了。
残阵坡上,所有断纹、残碑、碎石,突然同时泛起一层薄薄血光。血光如雾,缓缓升腾,在半空凝成一行字——
【残阵坡,第一组,全员过线。】
字迹未散,坡口处,山功碑率队踏入。
郭贯伟剑未出鞘,赵永圣弓弦微张,三人身影映在血光字下,如画中人。
山功碑抬眼,望向青铜门。
门缝幽光,正一明一灭。
他脚步未停,长枪斜指坡顶:“走。”
郭贯伟与赵永圣同步迈步。
残阵坡上,风刃再起,比先前更密、更快、更冷。
可向山已不在坡上。
他站在坡顶,背对青铜门,面向白骨峡方向。
峡内雾气翻涌未歇,旧骨林深处,仍有低吼隐隐传来,似有未死之兽在血泥中挣扎。
他左手按鞘,右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
掌心纹路清晰,却无血无汗。
一粒细小的骨粉,不知何时粘在掌心中央,灰白,微亮。
向山拇指抹过骨粉,轻轻一碾。
骨粉无声化为灰烬。
他抬头,望向元武山巅。
山巅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青铜古钟悬于云上,钟身刻满符文,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叩击。
钟声未响。
可向山听见了。
不是耳听,是骨听。
那钟声,与他掌心碾碎的骨粉,同频。
他沉白长刀,依旧未出鞘。
可鞘中刀势,已悄然涨至七分。
残阵坡血光字迹渐淡,最终消散。
山功碑一行三人,踏上门后石阶时,坡口风刃骤然停顿一瞬。
山功碑脚步微顿,枪尖轻点石面。
石面未裂。
可风刃停顿的刹那,坡中段一块断碑,无声裂开一道新痕。
痕如刀劈,直通碑心。
碑心深处,一缕青灰气丝,正缓缓渗出。
向山站在坡顶,未回头。
他只是静静看着白骨峡方向。
雾更深了。
而峡内,某处骨沟底部,一具六阶异兽尸身旁,几枚青兽印尚未凝实,印面血纹,正与他掌心碾碎的骨粉,同频明灭。
广告位置下